吃饱后,周貌在客厅小坐了一会儿。
电视正播放着最近热映的电影。
只可惜她的视线并不在电视上面,而是落在一旁电话不断的周母身上。
她三番几次寻找机会想跟周母坦白,可刚要一开口,周母的电话就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周貌的思路再一次被打断。
周母也有话想跟周貌说,只可惜她看了一眼,工作电话也同样耽误不得。
她略带歉意地看了眼周貌,压低声音起身往窗边走,跟电话那头的人儿讨论起来。
周貌觉得再等待下去也没什么好时机可以坦白,干脆起身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她明显感觉到一丝不对。
房间被重新打扫了一遍。
不仅如此,还添了许多新摆件。
桌边上更放置了许多包装精致的礼物。
周貌迟疑了一秒,走了过去。
她坐在桌前,细细查看着包装盒上的贺卡,上面写着从5岁时起到她现在16岁,是她每一年的生日礼物。
周貌心里顿时了然。
这一切都是周母准备的。
她伸手,神使鬼差的拆开其中一个礼物,里边是一块精致漂亮的手表,表盘边镶嵌着钻石,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手表是周母送给13岁刚上初一的周貌。
她想,那时候的周貌正值青春期,一定也会有爱美之心,所以她送了周貌一块精致的手表。
期盼她能如手表般,度过她美好的青春时光,成为一个乐观开朗的小太阳,闪闪发光。
周貌心里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是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偷,偷了别人的一生。
借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去享受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偏爱。
哪怕这一切不是她所愿,可她确实是最终的受益者,正如当初她安慰张陆礼那般。
周貌的内心承受着自己对自己的谴责。
这些谴责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来气。
周父周母越是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
周貌攥紧那块手表,表情压抑痛苦。
良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母端着果盘,推门而进。
看着桌上拆开的包装,她清楚周貌已经看到了自己为她准备的礼物了。肩下一沉,感觉轻松了许多。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温柔又慈爱地看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周貌。
轻声道:“你还在怪爸爸妈妈吗?”
她把视线又移到了桌上,上面大大小小的的礼盒,全是她今天下午购买和准备的。
里面的每一个礼物,都是送给这些年她错过周貌成长的补偿。
她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道:“这些年,我们常年在国外,错过你的成长也错过你的每一个喜怒哀乐,不知道你心里会不会恨我们。”
“上次听李叔说你被足球砸伤了腰,我跟你爸也都在国外没有回来,你心里会不会恨我们?”
“恨我们一味在国外,没有回来看望过也没有陪伴过你?”
周貌依旧低垂着脑袋,可泪珠仍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不滴下。
周母侧头擦了下脸颊的泪,扯出一抹忧伤的笑,“吱吱,你还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国外吗?”
其实问出这句话时,周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从周貌的犹豫,以及今日她见到的周貌的同学张陆礼时,她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周貌在这里已经有了羁绊和感情。
她已经过了不再需要父母的年龄。
她的吱吱长大了。
不再需要他们了。
可是她还是想赌一把。
赌那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出现。
周貌深呼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随后抬起眸子,与周母四目相对,看着在周母眼中自己的模样,周貌顿了一下,说:“不了。”
看着周母落寞的眼神,周貌眸子闪了闪,下定决心道:
“而且,我从未怪过你们。”
这句话,是她代之前的周貌而说的。
她翻过周貌写的日记本,上面虽然记录着许多她埋怨周父周母的话,可最后终归结底为一句话:她想爸爸妈妈了。
所以,周貌其实从未怨恨过他们。
甚至理解他们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但也只是理解,并做不到真正接受。
周貌:“我知道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你们了,所以你们也不用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你们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只是,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我了。”
周貌说完后,不敢再去看周母的眼神,她怕自己会心软。
周母看着周貌,恍若隔世,明明曾经还是小小一个的小人儿,怎么现在都长得跟她齐肩并且都快要高过她了呢?
周母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周貌。
可到底还是没落在她头上。
悬在半空后又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