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年年月月如今朝（1）

【王默生日特别番】

1. 女王的嘉奖。

王默刚刚和铁希夜跑完，便迫不及待的换下衣服钻进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她站在嵌进墙壁的圆镜前，有些苦恼的捏着肩膀上一撮过长的头发。

浴室里蒸腾着白茫茫的水雾，湿嗒嗒的。

镜子里她的面容被白雾悄悄吞没，独有一双乖若幼鹿的杏眼还在一眨一眨。王默低头去拿洗手台上摆放着的卡通水杯，正安静的抿上一口漱了下嘴。

白茫茫的水雾，不知不觉渐渐浓了。

王默警惕的用余光注意着水雾的动向，手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握着的水杯。

曼多拉“小家伙蛮有警惕心的嘛。”

妩媚的、像是含着钩子的嗓音在王默耳后轻飘飘响起。曼多拉站在她身后，上身微倾，双手轻轻攀在了王默肩头。

白茫茫的水雾在这一瞬凝成实质，像无数条细软的丝绦缠绕上来。

王默从镜子里看见了那双攀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在雾气中泛着灼灼的光芒。那双邪肆的丹凤眼饶有兴趣的与王默注视着镜子的目光相对视。

王默没有彻底放松警惕。

王默“女王大人深夜造访，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王默松开攥着水杯的手，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

曼多拉低低笑起来，那笑声像羽毛搔刮着耳廓。她微微侧过脸，不点而红的唇几乎贴着王默的耳垂。

曼多拉在王默面前总是喜欢扮演救世主的模样。偏偏她自己演得很烂，又或者说毫不走心。她从未真的试图遮掩自己的凉薄与野心。即使没有字幕的存在，王默也能察觉到曼多拉华贵表象下对人类赤裸裸的恶意。

王默其实知道曼多拉最讨厌跟她眼中肮脏的人类有任何肢体接触。她看不起人类，也不屑于将目光投向人类。但她又很矛盾，她将自己的肢体接触视为褒奖与馈赠。在她眼中，她若是能够如此亲密的靠近一个人类，那这个人类就应该深感荣幸，然后对她感恩戴德。

曼多拉“明天是你的生日，小家伙。”

闻言，王默一怔。

镜中的雾气开始流动，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曼多拉的手从她肩头滑落，指尖挑起王默那撮过长的湿发，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

曼多拉“怎么每次来见你，都是一副湿漉漉的模样呢？”

王默“您知道我的生日？”

王默的惊讶并非作伪。她后退一步转过身，注视着这道来自异世界的虚影。

曼多拉坦然迎视，神情隐隐有些自得。

曼多拉“我曼多拉贵为仙境女王，自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曼多拉的话语在雾气中袅袅散去，王默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她太了解这位女王了——曼多拉从不说无用之话，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她的浴室里，只是为了提一句她知道她的生日。

王默轻轻呼了一口气。

王默“所以您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曼多拉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直白的提问有些意外，旋即又笑了起来。

曼多拉“我的好下属即将长大一岁，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会错过呢。”

曼多拉从虚空中变幻出一把长戟。钢质斧刃，木质柄，通体烙印着紫黑色的花纹。尾锥飘着一缕腥红的丝穗。

曼多拉“送你的礼物。拿去玩吧。”

王默没有急着伸手去接。她看着那柄长戟，目光从锋利的斧刃滑到那缕飘摇的红穗，最后落回曼多拉含笑的脸上。浴室的灯光在水雾中晕开，将那张艳丽的容颜衬得愈发虚幻。

见王默迟迟没有动作。曼多拉含笑的嘴角渐渐僵直。她的声音甚至隐约含上几缕危险的意味。

曼多拉“怎么，不喜欢？”

王默摇了摇头。她有些郑重的从曼多拉手里接过这柄长戟，戟微重，握在她手心很有分量。

王默“我只是有些诧异。您会送我这份礼物。”

王默“但我很喜欢。”

王默“谢谢您，曼多拉女王。”

王默的道谢很有诚意，甚至让人听不出来她究竟是不是在恭维。但曼多拉不在乎这些，王默说的这番话让她很是受用，这就足够了。

水雾渐渐散了。

水温却还暖着。

而墙上的圆镜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水雾凝结而成的字迹：“生日快乐，小家伙。”

*

2. 我陪你长大

夜，渐渐深了。

王默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入眠。

她总是在脑海中构思明天生日时的场景：妈妈会给她做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还会买一个可爱又甜蜜的小蛋糕，她会和铁希一起解决掉这份甜蜜的负担。

大抵是脑部思维太过活跃，王默罕见的没有要睡着的迹象。

她借着窗边洒落的月辉，勉强辨认出闹钟上的数字，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又长大了一岁。

长大呀……

王默悄悄将被子盖过头顶，遮住了自己露在外面的脸。

她好像还没有做好长大的准备呢。

长大。这个词在黑暗中被放大，带着某种陌生的重量。

她想起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自己过马路，攥着妈妈给的零钱，站在斑马线前等绿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那时她觉得能独自过马路就是长大了。后来是第一次自己煮泡面，第一次给生病的妈妈倒水拿药，第一次在考试不及格的卷子上模仿家长的签名——模仿得一点都不像，被老师一眼看穿，站在走廊里哭了一整个课间。

那些时候她好像都在拼命想长大。想变得厉害一点，可靠一点，能让妈妈少操一点心。

可当她真的要长大时，王默又想缩回脚往后跑，继续当个天真烂漫的稚童。

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就变得温热而稀薄。王默蜷缩成一团，膝盖几乎抵到胸口，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的小动物。

可突然，被子的边缘被人轻轻掀开一角。铁希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正用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她。

铁希“默默，蒙着头睡觉不好。”

他坐在王默脸颊旁边，轻轻拨开几缕黏在王默嘴角的发丝。

月光清凌凌的。

静谧详和。

铁希“默默是失眠了吗？”

王默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干脆头一歪，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王默“我在想明天的事。”

铁希微微笑着，闻言，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打趣道：

铁希“默默该不会是激动的睡不着觉了吧。”

王默“也不全是。”

身边的小姑娘翻了个身，清秀的眉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语气迟疑而困惑。

王默“就是觉得……十二点之前我还是个孩子……但是十二点之后，我就又长大了一岁……应该学着比之前更加懂事一点，学习成为一名小大人的模样……”

铁希偏过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铁希“默默不用着急，也无须担忧。长大这件事，它会自己来的。你现在睡不着也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的夜色安静得像一汪池水。王默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铁希“我陪你长大，好不好？”

带些央求，带些安抚。

却驱散了王默内心深处的一团迷雾。点点星光驱散黑暗，在漆黑的天际闪烁着缕缕微芒。

闹钟的指针一点一点挪动。

当它终于跳成四个整齐的数字时，王默在黑暗里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话，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王默“我长大了一岁。”

铁希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温柔的、像是笑的轻响。

铁希“嗯。我也长大了一岁呢。”

铁希“祝我们生日快乐。”

王默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王默“祝我们生日快乐。”

夜沉如水。月光悄悄爬上床沿，照见两张挨在一起的脸。一张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没褪下去的笑；一张醒着，安静地看着她，眼睛里落满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