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自眩晕中睁开双目,但见风霜肆虐,远山迷茫。
冰冷的寒意刺穿魔法的防护,狂虐的纠缠女孩裸露在外的柔软的皮肤。
高悬的骄阳光芒万丈,皎皎的雪地折射出眩目的光。王默被过于明亮的光线恍了下神,眼角淌出一行清晰的泪。
甚为明晰的痒意在脸颊升腾,王默意识到自己的脸庞生了异象。她稍愣住,抬指抚上泪漪连绵处——于是指腹被尖锐的棱角划穿,殷红的血迹涓涓溢出。
她的泪痕上开出了锋利的雪花。
殷红的血液又染红了雪。
王默一时愕然,对脸上的异象不明所以。
她收回手,索性注目这片熟悉的雪海。
王默“这又是舒言的回忆吗?”
王默低声喃喃,脚步缓慢行进在此地。
孤寂辽阔的雪海吞噬了一切生机。这里听不见鸟鸣,寻不见足迹,一切生命的气息消失怠尽,仿佛天地间除了呼啸的风,仅剩她一位误入的人。
尽管王默脚程不快,一路走走停停,四处探寻活人的踪迹,但当她驻足回首,也依旧可见雪海后蜿蜒的一长串脚印。
王默安安静静的垂首,盯着脚下白花花的雪地。她感受不到饥饿与口渴,也感受不到疲倦与劳累,她只是沉默的走在这片无边的雪地中,暗数时间的流逝。
王默“所以问题是出现在太阳身上了吗?”
时间明明在流逝,可头顶高悬的太阳却丝毫不曾循时推移。
王默虚空做出抓握的动作,黄金弯弓登时自流光中显形。她左脚前移,一步步调整自己的站姿。她的脊背随弓弦一起绷紧,腥红的血眸直勾勾紧盯远方天空中的骄阳,她的唇齿间稍稍吐了口气。
“噗——”
离弦的箭矢直冲天边那轮高不可攀的红日。
射出箭矢的瞬间,王默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要强行喷出——她捂住发痛的心口,从嘴里吐出腥热的鲜血。
风声骤止,天地静默。
天边的红日光芒渐熄,却见一粉色人影从高空坠落。
王默大惊,顾不得心口的痛苦,立刻调动浑身的仙力,以常人难以匹敌的速度向那高空陨落的人狂奔。
她顾不得考虑这是否是幕后之人的阴谋,也顾不上思量偏偏这时在人迹罕至的雪海出现了人迹是否可疑。她只知道,她不能在自己尚且有援手之力时冷眼旁观。
王默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人。
***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
王默单膝跪地,近乎虔诚的抱着这位与她有着如出一辙面孔的少女。
王默没有想到自高空陨落的人会是“她”,但看清少女面孔的一刹那,她又觉得这似乎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她好像从没有见过“她”完好无损的样子。每一次相见,“她”总是弄得自己满身狼狈,大大小小的伤痕与血迹仿佛已经成了“她”独特的标识。
然而这一次,“她”的身躯完好无损,心口处却插着一支金色的箭矢。
“她”的心口处还晕染着未干的血污。
王默“怎么会这样……”
是她杀死了“她”?
王默恍惚呢喃,意识一片混沌。
空洞的眼眶滑下一行行悲哀的泪水,一簇一簇崭新的雪花又绽放于少女脸颊上流淌的泪痕。
“为什么不是这样呢?”
空灵诱惑的嗓音似乎在王默耳畔低语。她的脸颊似乎被一双温热的手心轻柔的捧住,连雪花开在脸上引起的瘙痒一时都退散了些许。
那本应长眠于雪海的少女复又睁开了双目,死寂的面容再度恢复生机,“她”上身微倾,将脸凑近王默迷茫的眼睛。
“她”感受到王默紊乱的鼻息尽数喷洒在“她”的眼睫,湿漉漉的水雾模糊了“她”所仰望的女孩的那双腥红眼眸。
“她”以一种下位者的姿态温柔的仰望身体僵直的少女,“她”进一步缩短两人之间不过咫尺的距离,直到心口的箭矢不堪重负似的横亘在两人逐渐紧贴的身体间,“她”的动作才稍有停顿。
嘴角的笑意在扩大。“她”像是在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与王默相拥。
锋利的箭矢彻底埋进了“她”的血肉。
皮开肉绽的声音引起了王默的注意。她从苦楚无助中醒过神来,近乎惊愕地看着“她”诡异的行为。
王默轻轻抿紧唇瓣。
王默“你在做什……”
话未说完,锋利的冰棱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脖颈。
迟来的痛感绞杀着王默本就混沌的头绪,她错愕地睁大双眸,意识却已经开始涣散。
“你既不能彻底杀死我,也无怪乎我杀死你吧?”
“她”发出低低的笑声,眼神却是慈悲的。
王默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降临。
意识渐趋消沉之际,王默忽然迸发出强大的求生欲。
不!
不!不!
她还不可以死!
她的妈妈!她的铁皮!她的老师和同学!她的世界!她的新生!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啊!
求生的意志扼住了王默的心魄。
她的身体在呐喊,她的灵魂在呐喊,一切的一切构成她的因子在呐喊。
狂暴的时间灵炁自少女体内肆意外泄,不容置疑地推开了以拥抱之姿禁锢王默的“她”。
古老的时间钟摆强势的破灭一切幻觉。
“她”却露出满意的微笑。
王默“你是谁?方才布下幻象意欲何为?”
茫茫雪原不复存在,自天际坠落的“她”也不复存在。
一切恍若大梦一场。
眼前不过是一方杂乱的实验室,密密麻麻缠绕着挂满铃铛的红线。
以及一位垂垂老矣的……青年。
青年行了个不甚标准的骑士礼。褪去了“她”的伪装,青年的姿态便自然而然流露出高高在上的骄矜与散漫。
星尘“幸会,此世的小救世主。”
星尘“你可以唤我星尘。人造仙子。”
星尘“冒昧借我主人的名义与你见面,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