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言
舒言“王默同学的意思是……拥有了魔法的你已经蔑视法律的存在了吗?”
空气中涌动着汹涌澎湃的时间魔法。或许对其他人来说这些气息是重山之巅——高耸而沉重、压得人难以喘息,而对于舒言来说这些时间魔法的流动反倒显得格外亲切,令他在魔法的威压下如鱼得水、闲适自得。
尽管眼前的女孩似乎并不知道她试图展现的实力却令面前的“敌人”愈发松驰。
舒言甚至在这方充盈着时间气息的花店内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他久遭羁旅的身躯难得地放松下来,身心的疲惫在亲眼见证女孩的强大后有了莫大的慰藉。
他突然不想早早地杀掉她了。
王默“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王默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就在刚刚,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舒言由内向外散发出的杀气。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在舒言这张光风霁月的面孔之下,与其说王默感受到的是杀意,不如说是浓稠连绵的恶意聚集体,其中掺杂着舒言难以言表的疲倦与麻木。
若王默的感知没有出错,她是真心好奇眼前这位舒言究竟遭遇了什么。哪怕这个世界再如何不切实际,仙境的纷争再如何浩大,它的受众群体从来都是“未经风雨的稚童”,是“经不起血腥摧残的未成年”。即使是和曼多拉的交锋、与时希的博弈、包括和文茜的第一场战斗,大多是语言和精神上的交战,还未碰到过令王默缺胳膊少腿的恶战。
连她都没在险境中滋生出恶意,舒言……或者说原世界线的舒言究竟能因何打击滋生出浓稠到化作杀气的恶意?
王默“呼——舒言同学,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王默深深呼了口气。
他们二人如今不过虚与委蛇。毕竟前不久王默才和本世界的舒言等人告别,即使反应再迟顿,他也能觉察到王默发现了异样。至于孰真孰假,舒言认为王默心中已经有了成算。不过见对方依旧一口一个“舒言同学”的称呼着,舒言也乐意陪她演下去。
于是舒言难得可贵地直视那双令他不喜的血色瞳眸,声音坚定而珍重。
舒言“我来到这个世界,只为寻你。”
疯狂的漩涡在小小的花店手舞足蹈。
浩瀚的星河似乎受到外力拉扯,竟如同易碎的绢帛,被轻而易举的粉碎成细末。辰星湮灭了星芒,星宿迷失了方向,空荡的时钟发出战栗,危险的杀机已至眼前。
时间乱流扰乱了流动的星河——反噬到王默身上,是从嘴角流出的殷红血迹。
被荆棘束缚的少年依旧面带微笑,神情无害且温和。
可淬了冰的凉意穿透了舒言漆黑的眼眸,化作无形的利刃剜向站姿依旧挺拔的王默。
甜腻的嗓音携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舒言“然后,杀死你。”
哪怕他如今只是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
舒言温和地注视着身体上骤然紧缩的荆棘,哪怕浑身上下被扎出密密麻麻的血孔,他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一成不变。
可那又如何?在浩瀚的时间里,他才是唯一的主宰。
至于面前这个偷窃了本世界舒言的时间因果的失败品,剿杀就好了。
***
王默察觉到自己的魔法失控了。
具体来说,是她使用的时间魔法全部失效,甚至反过来攻击她。
而原世界的舒言,恰恰融会贯通的就是时间法术。
随手用衣袖蹭掉嘴角的血渍,王默在闪避的同时,竟然颇具乐观心态地想:这算是对她抢走舒言机遇的报复吗?
花店本身的占地面积并不大,但当整个店内三分之二的面积都随机分布一个时间漩涡要绞杀她的身体时,可供王默施展拳脚的面积就显得窘迫许多。
王默艰难的在重重杀机中闪躲,试图向店门逼近。她如今掌握的魔法并不多,时间法术占大头,其次是金色荆棘与黄金箭矢。
王默“叶罗丽魔法,黄金箭。”
在王默作出拉弓射箭的动作时,一柄由黄金铸就的弓箭徐徐在王默手中成形。弓弦紧绷,王默屏息凝神,箭矢在“噗”的离弦声中飞快与一处扩大至半人高的时间漩涡相撞,发出清脆的爆鸣声。王默没有等待,即刻换向另一个目标。
湮灭了星辰的银河黑黝黝一片。时值深夜,店外的月光吝啬地向里面投射半分光亮。王默眨眨眼睛,沉默的黑暗中她几乎很难视物。
目标繁多,却不易攻灭。
王默吸了口气。荆棘与她心意相通,很快明白了她的想法。缠绕在舒言身上的荆棘不再留情,它们蜿蜒、深入,直至突破皮肉的阻隔,深深扎进猎物的血肉。
尝到鲜血的荆棘撒了欢儿。它们不再畏畏缩缩不敢饮血,有了主人许可,第一簇荆棘率先深入猎物的皮肉,搅动着猎物的内脏。皮开肉绽的人类终于在五脏六腑被撕裂的剧痛中发出压抑的抽气。
王默闻声迅速转身,箭出弓哨。
“嗡——”王默听到了箭矢深深插入木制地板的声音。
世界再次陷入沉寂。
短促的呼吸紊乱声被刻意压制住。王默捂住被时间漩涡剐下一层皮肉的胳膊,暗叹自己不该一时大意。
她索性闭上眼睛。
时间魔法是她自己的战利品,凭什么要因为另一个世界的人先她一步使用便为此背负愧疚与自责?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事情!
时间乱流突兀地静止一瞬。
王默聚精会神,与舒言争夺这方空间的时间控制权。
这是她的法术。
王默静下心来。
这是时间长廊的赠予,是无数游掠在历史长河中的人曾真真正正的存在过的证明。
“时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时希的声音再度回荡。
心神似被流水涤荡,王默感到内心前所未有的澄澈。
王默“叶罗丽魔法。”
低低的吟咒声响起在安静的花店。
疯狂的时间漩涡逐渐平息波动,星辰湮灭的星汉银河再度重显辉煌。时间灵炁亲密地萦绕于王默周身,轻柔的覆上女孩狰狞的伤口。
这是她的时间法术,其中承载着她的道义。
——她怜众生。
——众生渡她。
王默睁开眼睛,无人可见,幽蓝的时间灵炁从她眸中一闪而过。
王默抚上心口。
她似乎明白时希这句“学习时间法术,不过是在拿起属于人类自己的武器”的内涵了。
由众生共同构造的“时间”,怎么不算人类的武器呢?
舒言“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划破了店内短暂的寂静。舒言任由吐出的鲜血沾湿了他被荆棘勒破的衬衫,不可置信的目光依旧落在店内那道清瘦的人影身上。
舒言“怎么可能……你明明是个失败品……”
舒言似乎对此有诸多言语想要吐露,但他最终保持了沉默。
王默“你知道我家的地址吗?”
没有来由的问话突然打断了舒言的思绪,他发白的唇瓣微微蠕动,将要开口,又被女孩自言自语似的话语打断。
王默“算了,一定是知道的。”
王默“那就先回家吧。”
王默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王默“我今天居然熬夜了……”
她忍住呼痛的欲望,尝试对自己的伤口进行时间倒流,无果后悻悻然放下手。
王默转过身,又露出她一贯的乖巧笑容,看起来像只无害的猫。
王默“那么舒言同学,能请你跟我回家吗?”
王默“是不可以拒绝的请求哦。”
一点点狡黠再度盈满女孩黑色珠宝似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