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烟花

“叶罗丽魔法……”

细弱的呢喃溃散于深湖。时间魔法的气息强势打破净水湖的宁静，古朴庄重的时钟仿佛从苍茫的大地深处发出嗡鸣，万事万物皆为此刻保持静默。

深海的涡漩自少女胸口处向外扩张，强势地横扫过无际的水流。

时间灵炁以净水湖为圆心，一路势如破竹般横扫过苍翠的密林、避世的凉亭，它越过生命之花绽放处的晴空、寒冰千里的冻土，它透过瘴气弥漫的幽径、罅隙斑斑的陡崖，凭一腔傲然之气，铮铮然引得众精灵侧眸。

王默自涡漩的中心睁开双眼，看清了乖巧悬滞于面前的圣水珠露。

小小的珠子发出一阵白润的光泽，似在不解为何眼前之人要将它逼出体外——有了它，眼前之人不需消耗一丝气力便可获得雄浑的仙力。更何况曾几何时，它也曾是众仙子趋之若鹜的珍宝。

流水在时间的作用下早已不再流动，这一方天地静悄悄的。

王默眨眨眼睛，像是读懂了圣水珠露的疑惑。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王默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已经透过圣水珠露微弱的光泽，看向了字幕上滑动着的一条条讯息。

她不需要什么“定情信物”，也不需要什么“一见钟情”。

如果可以，她只想一切重新来过。没有字幕，没有魔法，没有仙子，更没有童话。她只是想做一位花店老板的女儿，按部就班自己的人生。她的人生不需要波澜壮阔，因为她珍视当下所有幸福的时刻。

若按字幕所说，她收下了圣水珠露，就意味着她要与眼前的精灵产生更深的瓜葛。王默宁愿现在就离他远远的，直到再也看不见他。

她苦口婆心说服时希教导自己时间法术是为了什么？她努力变得强大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她自己拥有选择的机会，拥有拒绝的权力。

既然如今她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自救，那为什么还要收下这枚象征“命运纠缠”的珠子？

精灵清冷的面孔突然放大在眼前。他湖绿色的眸中盛放着面容尚且稚嫩的女孩，在压缩到极致的距离之下，他自然觉察得到女孩一瞬间绷紧的身体以及蓄势待发的攻击。

水清漓安静地向后退去。

水清漓瞥一眼在他来之后消隐了光芒的圣水珠露，目光微暗，不知在想些什么。复抬头，眼神依旧清净如初。

话音落，圣水珠露在他抬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清漓曲指一弹，有一小簇水花迸出指尖，打破了时间的枷锁，浩浩荡荡的水流复又奔流不息。唯那簇水花拥着挤着扩张至王默身形大小，将她护卫在其中，并携带着女孩向岸边漂去。

***

湖岸波光流动，搅碎了一汪落日的碎影。

曼多拉孤身静立于净水湖畔，布下的镜界隔绝着一众暗中窥探的目光。落霞颓靡而绚烂，清风穿行在晃动的柳条间，扬起朵朵繁絮。

狭长的丹凤眼忽而上扬，紫藤萝花色的眸中出现一道清瘦的身影。曼多拉唇角微勾，目光含笑地望着向她而来的女孩。

落日余晖铺洒在王默身后，女孩的发丝也被染上橘黄色的暖光。

曼多拉依旧在笑，可无端地令王默感受到了压抑的愠怒。于是她乖顺地低下头去，轻声道：

曼多拉的笑意加深，她又向前走了两步，金属制的护指抚上王默的肩膀。

王默不再吭声，似乎是默认了这句话。

曼多拉于是改用戴着护指的手挑起王默的下巴。冰凉的金属制感滑过敏感的皮肤，王默压制住自己顷刻就要动手的冲动，温吞地迎上曼多拉的视线。

曼多拉用护指牵引着王默扭过头来，去看离地半寸有余的鎏金镜面内倒映的画面。

——王默曾见过的镜空间内，陈思思和蓝孔雀正昏迷不省人事。

言外之意，曼多拉并不是因为这等小事才生气的。

王默安静的注视着镜面。镜空间中隐暗腐朽，只有空间四角挂着燃火的壁柱。陈思思眉头紧锁，身后的一只翅膀血肉模糊。

“咔嚓——”

镜面在曼多拉身后破碎。所有的画面成了齑粉，一齐消散在王默的视野中。

曼多拉用拇指指腹捏了捏王默的下巴，眉眼含笑，可嗓音压着一丝戾气。

王默摇头，言笑晏晏地看她，语气纯真而无邪。

曼多拉但笑不语。

她注视着王默身上蕴藏的时间之力，像是在看一位小儿抱金招摇过市的无知之辈，颇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王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曼多拉只见到女孩狡黠地冲她一笑。

夜幕将至。

***

人类世界。

华灯初上。

王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紧绷了两日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到放松。

抬起头来，恰逢烟花绽放，璀璨华光朵朵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