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料到啊,他不请姑娘吃茶赏景,反倒红着脸邀人家去郊外挖野菜!当时咱们都笑,只当是个实在会过日子的。”
“挖便挖了,两人在田埂边忙了小半日,满满一筐野菜,临走时张三竟一股脑全打包带回了家,半点儿都没留给宋小姐!”
“哎哟,这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那他拿回去做什么了?”
“回去就让他母亲和面烙饼、剁馅包饺子,剩下的烫了做涮菜,一大家子兄弟姐妹围坐着吃得津津有味!”
“更可笑的还在后头,三日后他还给宋小姐送去一封书信,通篇都在夸野菜多鲜、烙饼多香、饺子多美味,洋洋得意,恨不得把每一口滋味都细细说给姑娘听。”
“可宋小姐自始至终,一口都没尝到啊!陪他挖了半日,连片菜叶子都没分到,反倒听他在家炫耀,这谁能忍?”
“可不把宋家给气坏了!宋老爷宋夫人得知后,当即派人去张家狠狠斥责了一番,说这家人眼里只有自己,半分礼数不懂,直接断了这门亲事,勒令张三从此不许再靠近宋小姐!”
“那张三只觉得委屈得很,逢人便嘟囔,说宋家人太小气,不过几把野菜,也值得这般斤斤计较、小题大做,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呢!”
众人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街头一时热闹非凡。
落落立在人群之中,将这番荒唐事一字一句听在耳里,先是微微一怔,满眼愕然,随即再也按捺不住,唇角轻轻扬起,低低笑出声来。
她抬手轻轻掩住唇角,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侧过头望向身侧的苏明澈,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轻声叹道:“世间竟还有这般不解风情、又拎不清事理之人,当真叫人哭笑不得。”
苏明澈垂眸望着她笑颜明媚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似要漫出来,缓缓伸手,替她将被春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又顺手将影影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护得稳妥,温声开口:
“这般不知疼人、不懂分寸、更不懂礼数的,原就该有人好好教一教道理。”
影影仰着稚嫩的小脸,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望着二人,小声问道:“爹爹,挖了野菜,为什么不给那位姐姐吃呀?”
喜鹊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小声插嘴:
“就是呀,换作是我,定要先挑最好的给小姐尝个鲜才是,哪有全都拿走自己享用的道理。”
青黛与小桃相视一眼,皆悄悄抿唇而笑,眼底满是忍俊不禁。
鑫福守在外侧,垂手侍立,不动声色地隔开往来行人,心中暗自失笑,只觉得这街头巷尾的闲话,竟比戏台上唱的本子还要精彩几分。
春日和风轻软,拂过街边嫩柳,也拂动众人衣袂。
一家人静静立在人潮之中,不抢不挤,笑语轻浅,伴着满街喧闹,自成一幅温柔安稳、岁月静好的小景。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青石路缓步而行,刚转过街角,便迎面撞见了正与人说话的王媒婆。
张三竟也在一旁,一看见王媒婆,像是瞬间找到了可以诉苦撑腰的人,全然不顾周遭还有路人,当即拔高了嗓门,满腹委屈地嚷嚷起来:
“王媒婆,你可得给我评评这个理!我托你说的那门亲事,算怎么一回事啊!
那宋家小姐,连同宋家上下一众人,全都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辈!
不就是几把野菜而已,值得闹得这般天翻地覆、人尽皆知吗?
你看看你,给我撮合的是何等样的人家,何等不通情理的女子!”
他越说越是激愤,脸上写满了不服与憋屈,攥着拳头愤愤道:“我好心好意约她踏青挖菜,带回家里孝敬爹娘、招待兄弟姐妹,哪一点做错了?
到头来反倒被他们拒婚大骂,我张三光明磊落,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王媒婆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抱怨堵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尴尬,正要开口打圆场,将此事含糊过去。
便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又气又恼、带着羞愤的喝止之声,清脆却带着颤意。
竟是宋诗语,带着贴身丫鬟,也一路寻到了此处。
她本是性子端庄、温婉有礼的姑娘,平日里连高声说话都少,此刻却被气得眼眶微红,脸颊泛着薄怒。
她上前一步,抬眼望着张三,又羞又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张三,你还要不要脸!那日我陪你去往郊外挖菜,你将采得的野菜一股脑尽数带走,半分也不曾留给我,我尚且忍下没有与你计较。
你倒好,回家独自大快朵颐也就罢了,居然还特意写信来向我炫耀那野菜何等美味、饭菜何等香甜,字字句句全是炫耀自得,半分也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
“我宋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自幼教我知礼懂事、待人以诚。
你这般自私自利、心中只装着自己,毫无半分体贴疼人之心,如今事情闹成这般,你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反倒在外倒打一耙,说我们宋家小肚鸡肠?
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宋诗语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越说越是心寒。
身旁的丫鬟见状,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愤愤帮腔:“我家姑娘平白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不反思也就罢了,反倒四处乱说,败坏姑娘名声,实在太过过分!”
张三被当众戳破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迫之余仍不死心,梗着脖子强辩:“我不过是……不过是觉得野菜好吃,想与你说说罢了,你们就是小题大做!”
两人这般争执不下,往来路人很快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响。
落落本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将前因后果听得一清二楚。眼见张三非但不知错,反倒如此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她眉峰微微一敛,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沉稳,不怒自威:“张三,你且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