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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4日 纳雍到了深秋
我坐于窗边，将一支卷成筒状的草稿纸从窗户的缝隙塞进去。夜晚外面下着雨，很快，这截小东西成为了深色。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母亲催我睡觉的征兆。
抽回伸出窗外的手，手背已微微湿润，我随意擦在大腿外侧。匆匆应了一句，抓着被子一角上床入睡。
客厅传来父母的探讨声，他们最近总是为了我初中就读的学校而忙东忙西。长大后时间越来越少，父母想让我去外地读书，总是带着我奔波许多个地方。窗外时不时传来闷闷的雷声，我睁着眼睛等待睡意让我进入梦乡。
自从一年前，我已做不到在十一点前入睡。床头的白炽灯在黑夜亮着，我侧过头去把灯关掉，随即蒙进软软的被子里。
2
2021年8月27日 毕城微燥
父母清早将我叫醒，匆匆赶车去往毕城。母亲告诉我那是我今后读书的地方。我悄悄背过头去，望向越来越远的收费站。我明白，家的定义从此成为了家乡。
到了那个被父母夸赞的学校，我好奇的瞧着周遭的一切，每一个过路人，每一座陌生的楼房我都要尽力的记住。
入学无非那几件事，收拾床铺，办理手续，领用品衣服，回到班级。我一个人去领衣服，回来时太阳已完全埋没于整片泼墨蓝的天地。父母在电话里说他们已经回去，剩下让我自己安排。身上的衬衣早已湿透，我一时茫然，站于大树下，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跟着路过的家长孩童终于找到了班级，老师早已等候，我心里一惊小跑进去。
由于来得太晚，只得在后排一点的位置坐下。喧嚷的人群没多少人注意我，我耐心的观察着，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日记本。我在这一页写下“微润的深秋”，一抬头，笔尖上的最后一笔停住了，洇出一颗小小的橄榄。
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盯着我，手指微曲。人群中他望向我，我产生了一种也被别人观察的错觉。
或许多年后的一天，我裹紧身上的薄毯望着秋的侵袭，我也会立刻想起这天。我望向他，他身后是半掩的门，风把冻硬的叶子拨得哗啦啦响，我竟然觉得如此苍白的背景配不上他。
他身旁的男生先开了口询问我的名字，我犹豫着开口。
“我叫彭言。”我微微咧开嘴笑。
他侧着头，脖颈处吊出一根细细的银链。“郑好。”
我将目光点在他面前装衣服塑料袋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名字，“你好。”
3
慢慢的，我和大家相处好起来，但是和郑好没说过几句话，倒是他那个兄弟一直找我说话，叫陈风。
“彭言，给你的。”陈风滋出一口大白牙，递给我一瓶水。
我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就收下嘛。”他弯起眼睛，睫毛扇动。
周围人好像注意到了我们这边，发出一些哄笑声。我不懂这是什么感觉，愣愣的看着他，心里有些奇怪的感情。
他似乎很享受别人起哄的感觉，微微昂起头盯着我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总是笑盈盈的找我说话，给老师提出换座位到我旁边，每天换着法的给我带小礼物。
那天晚上，他玩滑板摔倒了，腿上划了一大个口子。晚自习开始的时候，他面色冷冷的坐回我身旁。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担心，但反应过来时已经吐出关心的话。我问他，要我陪他去医务室吗。
他烦躁的揉乱了头发，狠狠把撩起来的裤腿翻下去，洇出一片暗红色。
我一楞。
“彭言，”他这次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不关你事。”
再到后来，他又去找老师说要调座位，被老师骂了一顿，但他依然坚持着。身边的人都问我怎么一直不接受他，就这么不喜欢他吗。之前陈风也总是在逗我笑之后问我为什么从来没脸红过，就这么讨厌他吗。
“如果你还是这样，那你永远也不会懂。”
写到这，我清楚记得，这是最后他调开时对我说的一句话，我用了整整一年去消化这句话。一年的时间，我似乎慢慢追寻他的方向把自己打磨成他的样子，学着他的一举一动，学着他无时无刻的笑容，学着阳光幽默，学着像陈风一样。
但我还是不懂，一定要热情的回应吗，如果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呢。
在这一年里，我默默和新同桌满满熟悉，又被调开换另一个新同桌。周转了半月，我身边坐下了郑好。
这天晚自习我靠着窗，教学楼的灯光蔓延到手臂上。一只手突然伸到我眼前晃了晃，“吃吗？”
我抬眼，撞进他散漫，笑戾的视线中。我闻到了饼干的香气，紧接着，一个巴掌大的塑料盒被推到我面前，我甚至能听到曲奇与油纸碰撞的声音。
“别伤心了，能不能像我一样多笑笑。”
“我没有。”我撇他一眼，轻轻拿起一块曲奇。
他眼尾是上挑的，又冲我咧开嘴笑笑，拿起笔开始写刚刚未写完的题目。曲奇是他现撕开的，不用想也是因为安慰我这个不太熟的同桌。莫名的，我心里一软。
我侧过头，第一次仔细看他。利落的短发藏有几根白发，耳廓圆润，衣领处的银链微微发光。惟有那双眼睛，别有一格的神态，让我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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