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16

萦归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意识模糊，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深不见底的哀伤和痛苦。那痛苦不仅仅来自恶气的折磨，更来自记忆的痛楚。

　　在离陌日复一日的守护和温和灵力的梳理下，萦归渐渐平复，无论是身上还是心上。

　　命简原来一个故事是：天耀。那个她初到这世间爱上的第一个人，曾倾心相待、甚至准备托付终身的妖王。在盛大的婚礼之上，他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她的心脏，精准地取走了她的心头血！用

　　冰冷的刀刃，撕心裂肺的剧痛，还有他眼中对叛徒的仇恨。

　　因为恨意迫使她有了生机，即使活下来了，也是被囚禁在万妖殿，夜夜见到自己恨的人，却什么也不能做，她宁愿去死。

　　终于被她盼来了，被纪言用最残忍的手段肢解了她的身体，将尸块分别封印、抛散在妖界最凶险的绝地之中！

　　她本是不明白的，后来才知道纪言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她九命九尾狐的秘密。肢解封印她的尸身，并非泄愤，而是为了彻底断绝她利用九命回归妖界的可能。

　　“呵…”昏沉中，萦归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恨意。泪珠无声地滑落，没入雪白的绒毛。

　　离陌一直守在她身边，自然捕捉到了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他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但那眼神里的绝望，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他开始笨拙地想办法逗她开心。采来带着露珠的野花放在她枕边；给她讲述人间有趣的见闻，比如某个村子里的倔老头和他那头总爱顶人的牛；甚至尝试用灵力幻化出小小的、闪烁的光蝶在她眼前飞舞。

　　“看，像不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离陌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看着小狐狸微微抬起的、依旧湿润的眼眸，心尖莫名地柔软了一下。

　　在离陌竭尽全力的救治和不懈的灵力温养下，萦归体内的恶气虽然无法根除，但总算被暂时压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不再时刻威胁她的性命。

　　她虚弱的身体也在缓慢恢复，终于能勉强维持住人形。

　　少女模样的萦归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总带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阴郁和隐忍。她安静地待在离陌的竹庐里，像一株沉默的幽兰。离陌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不远不近地缀着，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离陌是个真正的医者。后面萦归随着他下山，他也时常收留一些受伤的凡人或是低阶修士。萦归看着他耐心地为断腿的樵夫接骨，为高烧的孩童降温，为被妖气侵蚀的修士驱邪…他眉宇间的专注和悲悯，如同山涧清泉，无声地流淌。

　　萦归知道，他救不了所有人。有时，她会在深夜听到压抑的叹息。这让她想起了当初他面对重伤的“她”时的无力。那眼神，她现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