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舞台暗下来。她走上舞台中央的圆形标记点，追光从头顶落下来。她握着立麦站定，深呼吸了两次。韩语的前奏从音响里流淌出来，电子合成器的音色带一点冷感，慢慢推入第一句歌词。

她在韩国的那三年经常唱这首歌。在练习室空无一人的夜里、在宿舍窄小的床铺上、在汉江边一个人走回家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唯一在听的人。但此刻站在这个舞台上，聚光灯照着她，屏幕上滚过那些她看不见但知道存在的弹幕，她知道台下至少还有七个人在听。

她唱到第二段的时候眼眶有点发酸，但她憋住了，把声音控制得很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她没有立刻走，站在追光里停了两秒，然后对着镜头微微鞠了一躬。

下台的时候她听见了掌声。不是从观众席传来的——是从后台的方向，刘耀文在侧幕条那里第一个拍手，然后其他人跟着拍了起来。宋亚轩站在最里面，手掌拍得很轻，但他的眼神比她上台之前看她的时候多了些什么。

个人solo结束后，小分队合作舞台开始。

《飘向北方》是第一组。林妍熙换了一套黑色短上衣配高腰裤，和马嘉祺、严浩翔一起走上舞台。马嘉祺站在中间的位置，严浩翔在左，她在右。前奏响起来，马嘉祺的第一句副歌从高音区压下来，稳得像一根钢索。严浩翔的rap段落从第二段切入，词密而沉。林妍熙在第三个rap段接进来，她的韩语solo和这里的flow完全不同，但她顺着严浩翔留下的节奏空间嵌了进去。

三个人在副歌处同时收束的时候，马嘉祺的高音从她头顶上方覆盖下来，严浩翔的声线在她左侧平行托住。她站在两人之间，感觉到自己被两条完全不同但同等稳定的声音线包裹着。

丁程鑫和刘耀文的《Pretty Boy》走的是另一种路线，甜中带俏，两人的互动感十足。宋亚轩、张真源、贺峻霖的《爱的就是你》是全场最暖的一组，三个人换了温柔的色系服装，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唱完了一整首。严浩翔和贺峻霖的《做我的猫+情人》收尾，两个人把慵懒和暧昧的边界拿捏得刚刚好。

倒数第二首是全员《梦游记》。这首歌走的是轻快的少年感路线，八个人在舞台上跑动散开，像八颗被弹珠发射出去的彩色粒子。林妍熙在跑位的时候和宋亚轩擦肩而过，他经过的时候在她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她跑到位了才低头看——一颗润喉糖糖，还是上次那个牌子唯一她爱吃的味道。

最后一首《爆米花》，全员站成一排。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暖金色的。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刷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白。林妍熙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左边是马嘉祺，右边是宋亚轩。她听见身后丁程鑫的声音、张真源的声音、刘耀文的声音、严浩翔的声音、贺峻霖的声音，和她的声音叠在一起。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全场灯光同时亮起来。八个人手牵着手鞠躬。林妍熙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被两边的温度同时攥住了——马嘉祺的力道从左边传过来，是那种"完成了"的确认；宋亚轩的力道从右边传过来，是那种"下次还要"的挽留。

直播结束，舞台暗下来。后台瞬间涌进来工作人员和助理，递水递毛巾换衣服。林妍熙接过宋枝递来的水，喝了两口，靠在化妆台旁边喘气。刘耀文从她身后路过，大声喊了一句

被贺峻霖拍了后脑勺。张真源在角落里揉肩膀，被丁程鑫递过去一贴膏药。严浩翔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直播回放的截图。

宋亚轩从她旁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走开了。

林妍熙低头看了看手心。薄荷糖还攥在那里，包装纸被她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软。她把糖放进口袋里，抬眼的时候看见了化妆间的镜子。镜子里八个人各自散在房间各处——有人在换衣服、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揉肩膀、有人在收拾背包、有人在跟工作人员说话。七个人在她身后的镜子里映成了一圈不完整的轮廓，但没有一个人离她太远。

她忽然想起那首歌的歌词。"离开的人终会找到回去的路。"八年前她走进重庆那间旧练习室的时候没有想过这条路这么长，也没有想过走到今天的时候身边会站着这么多人。

她把那颗润喉糖握进掌心。一周年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排练、新的通告、新的要走的路。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在这间充满七个人呼吸声的化妆间里多待一会儿。

林妍熙把糖放进嘴里，薄荷柠檬的清凉在舌尖化开。她站起来，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一起回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