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脱掉外套,钻进被窝,打开手机。
微信有条十分钟前的消息,白澜小鬼头问道:“今天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事?”后面还配了一只躲在阴暗处偷偷观察的仓鼠表情包。
“遇到一个女装大佬。”
白澜秒回六个句号。
“他是一年前奸杀案受害者的儿子,失踪一年回来就转性了。”
白澜“没想到是我们学校的”
花渃“哈哈,不得不感叹人家长得不赖”
白澜“春天没到你怎么就发情了?”
花渃“去死吧!”
花渃刷了两条视频,白澜的消息又过来了。
白澜“阿渃,我说如果你还有个同胞兄弟你信不信?”
这种事白澜怎么会跟他开玩笑?
他心绪复杂地输入“什么”
白澜发来一段一分钟的视频。后面补了段“视频暗网得来的,原本很模糊,我处理一下。开始觉得背影很像你,处理之后简直就是你本人。”
“不过我可以肯定那不是你。在你父亲的遗物里有张B超,你妈妈怀孕期间有两个胎儿在腹中的。出事那几天可能生下你俩,你被送到你父亲那,你的兄弟留着。”
花渃看着这段话表情凝重。
他怀着不明心情点开视频。
视频里的环境很暗,声音嘈杂音量却不大。画面中的一个人与他体型相似,穿着深色衬衫,袖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衣角扎进笔直的西装裤里。发型打理相当整齐,但胸前的两颗扣子却没扣。颈间带有一条银白的项链,链子很长,延伸至胸口下的衣襟。
花渃知道这人长得与他相像,但镜头由后背怼上脸时还是被帅到了。那股上流社会富家公子的气质是他这辈子都养不出来的。这镜头持续不到一秒就被啪的一声打掉了,至此视频结束。
视频中的嘈杂声是人声带割掉后发出的哀嚎声。意识到这个,花渃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认亲的念想在他脑里逐渐淡漠。
在那种环境下还能做到面不改色习以为常,是多狠的人呐。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在此刻无比鲜明,但花渃一点都不羡慕。
花渃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那个女装大佬见到我愣了一下,我觉得事有蹊跷”
他想到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那人的眼神完全不像刚见到他。若说那人把他错认成视频的男孩,那人的惊慌失措就有理由了。
他这个兄弟恐怕有点厉害。
白澜“你最近小心点,有些东西恐怕是他们故意调出来的。不然我早该黑进他们的系统了。”
……
晚上十一点,花渃脑子乱糟糟的。他想不通,干嘛捉弄他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现在怎么看都像过家家。理解他严肃不起来,真的太不可理喻了。
安详的睡去了
平平淡淡过了一周,他安然无恙。
自习课他在发呆,一手支着脸,一手拿笔抵在嘴角。外人看来他就是在思考,这是他常年发呆的小技巧。不这么做心细的纪律委员就会在他的小本本上记上他的名字。挂上名的同学老师会让他们外头跑五圈,并在办公室上发誓不会再干了。
花渃对运动方面有天生的厌恶。所以他会找理由偷懒不上体育课,无法避免的他也会有意地注意体委和老师的目光,力求最大的摸鱼。
你猜他在想什么?
下节体育课。
他装模作样地在试卷上划拉,以为是写题实际上“清儿,你摔一跤,我扶你去医务室。我们躲掉下节体育课,好不好?”
然后将卷子推到岑水清桌上,食指点了点那儿。有请教题的样子,但纪律委员的视线还是投射过来了。
年级第一向班上不上不下的人请教题?不知道的以为是不耻下问,知道的已经告老师了。
岑水清花三秒看完文字,没什么表情的斜眼看着他。
这种时候带上我,厚不厚道?他这么写在那不合理要求的下方,微微潦草的字迹有股桀骜不驯的感觉。对比白澜狗爬的大字算的上好看了。
诶哟,带你逃课不得收收利息?花渃写道,脸上还坏笑起来。
问号下的点还没画完,试卷就被一股外力抽走。纪律委员和蔼可亲的声音说道:“让我看看,俩小情侣写什么啊。”
花渃伸手去夺,纪律委员戏耍似的拿远。“纪律委员讲不讲理,上课下位置。”还想反驳“小情侣”什么鬼,但显然这时不是时候。
“我是办正事。你俩完了,哼哼。”纪律委员将争夺的皱巴巴的试卷还给他。跟一只高傲的丹顶鹤一样趾高气昂地走了。
花渃觉得自己失去了色彩,抱头痛哭。岑水清也好不到哪去,之前就在办公室见识到尖子班的严厉。没想到这份严厉那么快就到自己身上了。
大意了。
下课就进了办公室。花渃开始还挺庆幸逃过了体育课。心里美滋滋面上却看着愧疚至极。
岑水清看他这副嘴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虽然自己算不上无辜,但岑水清内心还是把所有错往花渃身上推。若不是他,哪来这破事。问他最讨厌什么事,恐怕就是被训。
他们班的班主任姓刘,此时他坐在椅子上正严肃的看着他俩。
刘主任对岑水清是有些偏见的,因为岑水清成绩算不上优异却能从普通班转进尖子班,他很难不认为这孩子是从后门进的。
“你们谁先起的头?”刘主任严肃地问道。他的眉毛拧成一疙瘩,仿佛在审问犯人。
花渃被老班的气势镇住了,唯唯诺诺地承认是自己。
那颤抖的小手举起,刘主任的神情立马柔了下来。岑水清盯着他的变脸速度,默不作声。
“干什么了?”刘主任问。
花渃斟酌一会儿,满脸愧疚,说:“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在上课时想别的东西。我舅舅前不久去世了,很抱歉我无法从中走出来。所以找了岑水清聊聊心里话。我太难过了,以至于忘了这是上课。上课就该有上课的样子。我被纪律委员点名后就一直在反思。老师可不可以看在我是第一次犯戒体谅我一下,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说完还深深鞠了一躬,浓浓的歉意烫了刘主任一身。要不是纪律委员跟他说明了过程,他恐怕真的会被打动。
“岑同学,花同学说的是否属实。”刘主任突然问住没有动静的岑水清。
我去,怎么问起清儿了?老班怀疑我了。呜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不想凉啊。
岑水清脸上浮显一瞬间的错愕,短短一秒,他就猜透了老班的心思。怕是纪律委员早就告诉了事情的全部。问自己也不过给他一次机会承认错误。他没犹豫多久说:“不属实。”
短短的三个字花渃却有背叛的感觉。他那么看着岑水清,岑水清没表情没眼神。
对啊,他们又没串通,他干嘛非要应和自己。真的是。。。
刘主任让岑水清去上课,有单独的话对花渃讲。
一个人站着,花渃不免紧张窜上心头。
刘主任叹口气,脸上的细纹在敞亮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岁月的疲惫都能在他脸上显现。他说道:“这么多次我其实早知道你不喜欢上体育课。班上也有同学向我反应你的行为不好。过去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你成绩好点,一些小问题还是能容忍的。但你今天的行为属实让我心寒。”语气包含无奈。他无奈的不是学生上课开小差,不是他厌恶体育课,是他为了逃避责任,撒谎。拿自己亲人的去世撒谎!
花渃不敢去看刘主任失望的眼睛了,那眼神,与记忆深处父亲看他的眼睛相似。他头微微低着,两根拇指不停的揉搓。胸口不明而来的窒息感。
刘主任自顾自的说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走不出亲人的悲痛,但我觉得你利用这个掩盖你的错不会觉得……”
话没说完,花渃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白净的脸颊突然间就留下两道泪痕。他慌乱地拿手擦着泪,口中喃喃“对不起”三个字。是对老师说的,也是对他亲人说的。
刘主任神色复杂地看着花渃。手里递着干净的纸巾。
他的语言并不犀利,却能戳进花渃心窝最软的地方,波动深处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