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千寻疾端着茶壶,走进比比东的房间。
比比东坐在窗边,手中没有书,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天空湛蓝,有几只鸟在远处飞过。
千寻疾把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两杯茶。
一杯放在比比东手边,一杯自己端着,在离她三步远的椅子上坐下。
这已经成了习惯。
他不再说那些“对不起”“给我一个机会”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她看书,他就喝茶。她发呆,他就看着窗外。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沉默,有时候比言语更有力量。
“千寻疾。”比比东突然开口。
千寻疾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千寻疾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诚实的答案,“因为我想。”
“想?”比比东转过头,看着他,“就因为‘想’?”
“对。就因为‘想’。”
“没有理由?”
“没有。”
“没有目的?”
“没有。”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比比东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对一个人做了那种事,然后突然‘想’对她好,就希望她接受?”
千寻疾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很可笑。”
“但我不是在‘希望她接受’。”
“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如果她接受,我会很高兴。如果她不接受,我也认了。”
“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还不还得了,是另一回事。”
“还不还,是我的事。”
比比东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自私吗?”
千寻疾苦笑:“我很自私。我一直都很自私。但这一次,我的自私是——我想让她好过一点。”
“哪怕只是好过一点点。”
“哪怕只是因为我的存在,让她少恨一点。”
“我就满足了。”
比比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茶不错。”她说。
千寻疾的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换一种。”
第十四天
第十四天。
比比东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不是“茶不错”这种无关痛痒的话,而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千寻疾,你怕死吗?”
千寻疾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怕。”他说,“但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
“比如?”
“比如——活着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
“比如——拥有了一切,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比如——被人恨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有得到原谅。”
比比东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光芒。
“你怕被我恨?”
“怕。”
“你怕我不原谅你?”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千寻疾放下茶壶,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不来,更怕。”
“怕什么?”
“怕你一个人待着,没有人陪。”
“怕你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怕你恨着恨着,连自己都恨上了。”
“怕你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恨、不知道爱的人。”
“怕你——变成了我。”
比比东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没有哭。
“你凭什么担心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配。”
“我知道。”千寻疾说,“我不配。但我还是担心。”
“因为——我在乎。”
“不是教皇对继承人的在乎,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在乎。”
“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在乎。”
“你在乎我?”比比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做了那种事,然后说你在乎我?”
“我知道这很矛盾。”千寻疾的声音很低,“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事实就是——我在乎你。”
“从你第一天来武魂殿的时候,我就在乎你。”
“只是那时候,我的在乎是自私的、占有欲的、不健康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在乎,是——我希望你好。”
“哪怕你的好,与我无关。”
“我也希望你好。”
比比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茶杯里。
千寻疾看着她的眼泪,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伸手为她擦去眼泪,但他没有。
因为他没有资格。
“东儿,”他轻声说,“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比比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走。”她说,声音沙哑。
千寻疾站起身,走到门口。
“明天我还会来。”
门关上了。
比比东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这是密室事件以来,她第一次哭出声。
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有一个人的话,穿透了她层层叠叠的盔甲,触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恨他。
她应该恨他。
但她发现,恨他的同时,她的心,不再那么冷了。
八、轮回·符文
轮回神殿中,轮盘上的符文亮起了三分之一。
路西法看着那些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千寻疾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
轮月点头:“他在做一件很难的事。”
“什么难事?”
“让一个恨他的人,相信他的真心。”
“这比打败一个封号斗罗还难。”
“因为恨,是最坚固的盔甲。”
“而真心,是最柔软的武器。”
“用柔软击穿坚固——只有真正的勇气,才能做到。”
路西法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轮月看着光幕中的千寻疾——他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中握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不知道。”轮月说,“但我知道——他已经成功了。”
“成功什么?”
“成功让那个比比东,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千寻疾。”
“一个有血有肉的、会后悔的、会痛苦的、会想要弥补的千寻疾。”
“一个——人。”
“而不是一个怪物。”
“当恨的对象从‘怪物’变成‘人’的时候,恨就不再是纯粹的了。”
“而‘不杀’——就不再是不可能的事了。”
路西法笑了。
“轮回神,你比我想象的更懂人心。”
轮月面无表情:“我不懂人心。我只懂轮回。”
“而轮回告诉我们——没有永远的恨,也没有永远的爱。”
“一切都在变化。”
“一切都在流转。”
“一切都有可能。”
路西法看着光幕中的比比东——她已经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中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很细、很细的缝。
但足以让光照进去。
“千寻疾,”路西法轻声说,“你还有十六天。”
“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