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药味浓得化不开,魏无羡守在药炉边,手里捏着蓝曦臣给的药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药汁翻滚。药渣要滤三遍,火候要分文武,他记着蓝曦臣说的每一个细节,连添柴的动作都轻得怕惊到里屋昏睡的人。
这已是蓝忘机受伤的第三日,伤势时好时坏。前一刻还气息平稳,下一刻就可能因灵气紊乱而浑身发烫,急得魏无羡整宿整宿不敢合眼,连陈情都暂时收进了乾坤袋,生怕笛音扰了他静养。
药熬好后,魏无羡用银勺舀了小半碗,坐在床沿轻轻唤醒蓝忘机:“蓝湛,该喝药了。”他声音放得比棉絮还软,见对方睫毛颤了颤,立刻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又吹。
指尖不小心碰到蓝忘机,异变突生。蓝忘机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胸腔起伏得厉害,后背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透过缠布渗出来,染红了床褥。魏无羡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指尖窜入体内,脑袋“嗡”的一声眩晕不已,神志瞬间模糊——黑暗中,黑衣童子那张毫无活气的脸突然浮现,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
“!”魏无羡惊得猛地缩回手,药碗“哐当”一声磕在床沿,药汁洒了半袖。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和童子的笑脸,让他背脊爬满冷汗。
魏无羡蓝湛!你怎么样?
他慌忙去探蓝忘机的脉搏,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时顿住——是自己的问题吗?刚才明明只是喂药,怎么会突然引发这么大反应?
蓝忘机咳得脸色惨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沙哑:“无妨……”他看向魏无羡沾着药汁的袖口,眼神里满是关切,“你的手?”
魏无羡心尖一揪,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个笑容:“我没事,是我手笨。你等着,我再去盛一碗。”他转身走出房门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验证一下。
他找到在静室外整理草药的蓝愿,把人拉到一旁,语气急切又郑重:“思追,帮个忙。蓝湛病着,我喂药总手忙脚乱,你帮我把这碗药喂给他,好不好?”
蓝愿虽疑惑,却还是乖巧点头:“魏前辈放心,我会小心的。”他端着药碗走进内室,魏无羡扒着门框,心脏悬在半空。
只见蓝愿舀起药汁,轻轻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没有丝毫抗拒,平静地咽了下去,全程没有咳嗽,甚至还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嫌弃药味太苦。魏无羡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蓝愿出来后,魏无羡打发他去送药碗,自己踉跄着走进内室。蓝忘机已经重新闭上眼,呼吸平稳,刚才的痛苦模样仿佛从未出现过。魏无羡站在床前,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腕。
就在触碰的瞬间,蓝忘机的身体猛地一僵,灵气再次狂暴涌动,眉头死死皱起,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魏无羡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后退几步撞在桌角,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错觉,真的是自己。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伤害蓝湛?)魏无羡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脑海里闪过寒潭边的剑痕,闪过蓝忘机为护他受伤的模样,巨大的愧疚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我是个灾星吗?当年害了师姐,现在又要伤害蓝湛……)
“魏婴?”蓝忘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虚弱地唤他,“怎么了?”
魏无羡猛地抹掉眼角的湿意,转过身时已经挂上了惯常的笑容,只是嘴角僵硬得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能醒着和我说话真好。”他刻意站在离床三尺远的地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蓝忘机,“我去看看蓝大哥有没有找到古籍,你好好躺着。”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静室,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前来送古籍的蓝曦臣。“魏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蓝曦臣关切地问。
魏无羡没事没事,可能是熬药熬得有点累。
魏无羡挠了挠头,强行挤出轻松的语气,“蓝大哥,古籍有线索吗?”他说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蓝曦臣递过来的书册——他怕,怕自己的触碰连蓝曦臣都连累。
蓝曦臣看着他反常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蓝曦臣里面记载了一种‘噬灵’之症,与忘机的症状有些相似。
魏无羡的心沉得更厉害了,他知道,从自己缩回手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必须远离蓝忘机,哪怕这份远离让他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