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烛火跳了两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魏无羡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陈情的笛身,方才在寒潭边翻涌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那句“讲讲当年的事”便脱口而出。
蓝忘机靠在床头,脸色因宿醉未褪还有些苍白,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夜天誓师前三日,我在乱葬岗外围找到你。”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你站在崖边,双目赤红,周身诡气绕得像团黑雾,连我靠近都未曾察觉。”
魏无羡猛地抬头,指尖一顿——他只记得那时满心都是师姐的仇,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没印象见过蓝忘机。
魏无羡我当时……没对你动手吧?
蓝忘机摇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柔和了些:“你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像不认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身边站着个童子。”
魏无羡童子?
魏无羡彻底懵了,挠着头发回想,翻遍了记忆也没找到半点相关的影子。温宁跟着他那么久,从没提过有这么个人,难道是自己走火入魔时臆想出来的?
“黑衣,无纹,”蓝忘机的眉头微微蹙起,似在仔细回忆细节,“约莫七八岁模样,站在你身后半步,头垂着,看不清表情。”他抬手端过床头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才稳稳握住,“我唤你名字,他突然抬头看我——眼神没有活气,像个木偶。”
魏无羡的后背泛起一层凉意,这描述实在太过诡异。他刚要追问,就听蓝忘机继续道:“我刚要靠近,他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连点气息都没留下。”
魏无羡蓝二哥哥,你该不会是当年看错了吧?或者是我走火入魔弄出来的幻象?
他试图用调侃掩饰不安,身子却不自觉往蓝忘机身边凑了凑,“再说了,见我身边有别人就吓跑,你当年是不是吃醋了?”
蓝忘机无奈地看他一眼,耳尖却悄悄泛红:“非幻象。那气息,不是诡道,也非正道灵气。”他说话时气息略乱,下意识运了口气,胸口却泛起一丝滞涩,眉头几不可查地拧了一下。
魏无羡正琢磨着“非诡非正”是什么路数,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顾着掰着手指盘算:“温宁不知道,思追他们更不可能见过……难道是哪个家族的暗卫?可谁家暗卫会是个小童子模样。”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蓝曦臣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汁走进来,刚跨过门槛就听到“小童子”三个字,脚步顿了顿:“忘机,魏婴,在说什么?”
魏无羡立刻起身迎上去,接过药碗递到蓝忘机面前,顺口把黑衣童子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蓝曦臣听完,脸色微沉:“竟有此事?我查阅蓝氏古籍时,倒见过一种‘养灵傀儡’,以孩童躯体炼制,气息诡异难辨。”
蓝忘机接过药碗,仰头饮下时喉结滚动,放下碗时指尖又轻颤了一下。他没提灵气阻滞的事,只看向蓝曦臣:“兄长,可是有要事?”
“是有件事需你们知晓,”蓝曦臣在桌边坐下,语气凝重了几分,“近三日,姑苏近郊已有三名修士失踪,现场只留下些微弱的诡气,却与魏婴的手法截然不同。”他看向两人,“我怀疑与当年金氏那个制蛊药师有关,你们若有空,不妨去探查一番。”
魏无羡眼睛一亮,正愁没处追查童子的踪迹,这倒是个契机。他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刚碰到就觉对方身子微僵,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大了,连忙收了手:“蓝二哥哥,明天我们就去!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黑衣小屁孩,问问他当年为啥跟着我。”
蓝忘机看着他雀跃的样子,方才灵气阻滞带来的不适似乎淡了些,点了点头:“好。”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担忧——方才那阵滞涩比以往都明显,但愿不会影响明日的探查,更不能让魏婴察觉。
蓝曦臣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眼底露出笑意,起身道:“药已服下,你们早些歇息。明日出发前,到前殿寻我取些追踪符。”
待蓝曦臣走后,静室又恢复了安静。魏无羡趴在床边,还在碎碎念着黑衣童子的事,蓝忘机靠在床头,听着他的声音,指尖悄悄运气试探,那丝滞涩却又消失了,仿佛方才只是错觉。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绝非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