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棠。”源无获似乎和她很熟悉。
她盯着源无获那张与厉劫一模一样的脸,鼻尖轻轻动了动。
不一样。
厉劫的气息是温热的,香甜的。
他忠诚可靠,让她依恋。
而眼前这个人……
冰冷、空寂,连情绪都是扭曲变形的,像是从别人身上剥下来的皮囊,勉强裹住一团溃烂的魂魄。
“你也认识我。”姝棠道。
源无获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妖异的眸子微微泛起红色。
“当然认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黑色的蝶丝从指尖蔓延而出,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我一直一直想要再次见到你。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缠绕的蝶丝,沉默了很短暂的一瞬。
姝棠没再废话。
她抬手,淡蓝色的水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几乎透明的水刃,刃口泛着泠泠寒光。
足尖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掠了出去。
源无获抬手,蝶丝在身前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水刃撞上去,发出刺耳的嘶鸣,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
白雾弥漫。
姝棠穿透雾幕,一拳砸向他面门。
源无获侧身避开,蝶丝顺势缠上她的手腕。
姝棠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细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感觉到它们正在缓慢地汲取她体内的力量。
“很聪明。”她说。
然后手腕一翻,水光暴涨,蝶丝寸寸断裂。
源无获后退半步,妖异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就不想知道,你和我有什么过往?就不想知道,你自己又做过什么吗?”
源无获忽然抬手,指尖抚上自己脖颈,轻轻一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透明珍珠,从衣襟里缓缓露了出来。
珠子澄澈得近乎虚无,在林间微光下泛着极淡的冷白,不似鲛人寻常泣泪成珠的浓艳,反倒像一缕被冻住的月光,这是一滴未曾沾染半分尘俗的珠泪。
姝棠的动作骤然顿住。
鲛人泣泪成珠,会因情念深浅浓淡而凝结出各色珍珠。
蓝色的苦,粉色的欲,金色的勇气,绿色的希望,黄色的酸涩,紫色的思念,橙色的温暖……
鲛人一生落泪无数,却极少落透明之色。
因为这种透明珠泪,从来只源于鲛人自己的心。
“你为我而伤心。”
源无获指尖摩挲着那颗近乎透明的珍珠,指腹下冰凉细腻的触感,像是在触碰一段早已冰封的过往。
面具下的笑声低沉又扭曲,带着一丝近乎贪婪的眷恋。
姝棠望着那颗近乎透明的珍珠,澄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茫然。
这是她的眼泪。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怎么会为这个蝶妖落泪?难道?
“怎么?我们才是一路人,很难接受吗?”
源无获朝她伸出手,“过来。”
“你所有不记得的事,我都会告诉你,你想要做的事,我也会告诉你……”
他的心中全是执念,负面情念多的她无法分辨真假。
但是……
姝棠后退一步。
而那些被潮汐卷走的记忆,如果是阴暗的,或许本就不必再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