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出洞

晨雾还未散尽，宁远侯府青砖砌就的围墙绵延出长长的影子，墙头上爬着半枯的藤萝，远远望去一派静谧，唯有府内偶尔传来几声仆妇清扫庭院的响动，看着全无防备。

刀客一身灰布短打，混在沿街挑担卖早点的小贩之间，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侯府正门。那里家丁林立，戒备森严，明着盯行不通。

他沿着墙根慢慢绕向后巷。

后巷僻静，只有一道小小的侧门，平日里只供采买的下人出入。墙很高，寻常人难以翻越，可刀客做探子多年，自有一套法子。他寻了一处藤萝长得茂密的墙角，踩着凸起的石砖，轻巧攀上半墙，借着枝叶遮掩，探头往偏院方向张望。

偏院掩映在几株老桂树后头，窗棂半开。

隔着一段距离，他隐约看见窗边立着一道纤细身影，腰间似悬着一物，白亮亮的，看不真切。

刀客眯起眼，正想看得再清楚些，耳后忽然掠过一缕极轻的风声——不是风吹树叶，是衣袂破空的动静。

他浑身汗毛猛地竖起。

有人！

刀客不敢回头，指尖已经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身形一缩就要从墙上翻下去逃走

晚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自墙的另一端落下来，玄色劲装，面上蒙着布，正是裴枫浦安排在此轮值的见眼线。那人没有出声呵斥，只一掌带着劲风压向他肩头，力道沉得吓人。

刀客急旋身子避开，脚下一滑，险些从墙头摔落，他借着那股下坠之势，干脆纵身往下一跳，落地时踉跄两步，头也不回往巷口狂奔。

打手并未穷追。

裴枫浦的吩咐是：不必擒拿，不必打杀，只需驱离，记下样貌，确认是谁派来的即可。

江湖人士立在墙头，望着刀客仓皇消失在晨雾里的背影，抬手打出一枚信号，一道细弱的青烟转瞬升入半空。

片刻之后，信号的消息便送到了大理寺。

裴枫浦正埋首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指尖还停留在罗家旧案一页残缺的供词上。

江湖人士躬身禀报：“大人，方才宁远侯府后巷，有探子窥探偏院，身手老练，不像寻常家奴，属路数，像是江湖刀客。”

裴枫浦指尖一顿，墨色的眼瞳沉了沉。

左相手里最好的一把尖刀。

“果然是他。”裴枫浦缓缓合上卷宗，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左相在朝堂求告无门，大皇子不肯明着相助，他便只能寄希望于探子，想拿到罗萍、罗逢藏在侯府的实据，只要抓住把柄，便能向天启帝递上弹劾，把宁远侯府拖下水。”

他抬眼吩咐：“传令下去，侯府四周眼线再加一轮值守，分出两人专门盯着风七的行踪。只盯，不动。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刀客背后是左相，一旦我们贸然拿人，反倒落了私拿探子、意图灭口的口实。”

小斯退下。

裴枫浦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侯府所在的方向。

他知道，此刻偏院里的罗萍兄妹，还不知道方才那一场险些暴露的窥探。

而另一边，刀客喘着粗气跑回相府，衣衫被树枝刮破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沾了尘土，神色狼狈地站在左相面前。

“丞相，侯府四周有江湖人士。”刀客声音还有些急促，“在下差一点就被拿住了，那偏院里确实有人，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

左相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裴枫浦……”他咬着这个名字，眼底阴云翻涌，“大理寺卿倒是手伸得够长，竟派人看护侯府。看来那对罗家遗孤，当真藏在宁远侯府。”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个阴狠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明着探查行不通，那就——引蛇出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