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在街巷之间。
左相府内院,烛火摇曳。吕䎖趴在软榻上,背上的鞭伤还在阵阵灼痛,药汁敷在皮肉上,只觉又麻又辣。吕勰蹲在榻边,小心翼翼替他换药,眉头拧得紧紧的。
“阿䎖,你莫要钻牛角尖。父亲方才动怒,也是因为朝堂局势凶险,并非单单针对你。”吕勰低声规劝,“宁谧与罗萍本就身处漩涡,咱们若是再去招惹,反倒会落人口实,授左相以把柄。”
吕䎖猛地侧过头,眼底满是戾气,额角因疼痛绷出青筋:“把柄?若不是她们二人,旧案怎会死灰复燃?我又怎会挨这一顿打!”
他攥紧拳头,被褥被捏得皱成一团,满心的委屈与愤恨尽数倾泻而出:“父亲只看见我行事莽撞,却看不见是旁人步步逼上来。这口气,我咽不下。”
吕勰见劝不动,只得轻叹一声,放下药瓶。他深知自家二弟性子偏执,一旦记恨上谁,便会想方设法报复,可眼下左相刚出狱,正是要稳住局面的时候,万万不能再生事端。
“你可万万不可私下妄动。”吕勰再三叮嘱,“此事若是闹开,父亲必定会再动雷霆之怒。”
吕䎖嘴上敷衍应下,心底却早已生出歹念。他表面装作顺从,待吕勰离开,便暗中唤来自己身边的心腹小厮,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那小厮连连点头,悄无声息退出门外,隐入沉沉夜色。
与此同时,左相的书房灯火长明。
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卷宗,皆是近日朝堂往来的密报。左相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庭院,面色沉郁。
出狱归来,看似重归权力中心,可当年那桩旧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朝野上下不少旧臣依旧在暗中揣测,民间流言四起,若是任由事态发酵,难保不会再度将他拖入牢狱。
他抬手摩挲着案边的玉镇纸,眸中寒光毕露。
“宁远侯府那边,不能放任。”左相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宁谧心思深沉,罗家执念于旧案,还有那个裴枫蒲,此人最为棘手。看似低调隐忍,实则步步筹谋,绝不能小觑。”
站在下方的心腹躬身回话:“相爷,属下已经派人盯梢,只是裴枫蒲行事极为谨慎,往来皆不留痕迹,很难抓到把柄。”
左相冷笑一声:“抓不到他的把柄,便可以从旁人下手。”
他指尖点在卷宗之上,缓缓道:“罗家人一心想要为旧案翻案,执念极深。若是能借由她,搅乱宁远侯府的阵脚,便能牵制住宁远侯。另外,吕䎖那孩子性子鲁莽,切莫让他自作主张坏了大事。派人盯着他,不许他私自生事。”
心腹应声领命,躬身退去。
可左相千算万算,没能料到,吕䎖早已打定主意,根本不会遵从约束。
另一边,宁远侯府的偏院。
夜深人静,庭院里只有秋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响。
罗萍独坐窗前,手中还摩挲着那只小小的风筝线轴。白日郊野之上,裴枫蒲那一瞬的僵滞,反反复复在她脑海盘旋。
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可又不敢全然笃定。若是裴枫蒲真的就是景筠哥哥,那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要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万千疑问堵在心头,却无从开口。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裴枫蒲缓步而来,立在窗棂之外。他没有推门而入,只是静静站在廊下,望着窗内那道单薄的剪影。
白日里罗萍那句“若是景筠哥哥还在就好了”,字字句句都像细针,反复刺着他的心房。他多想上前告诉她真相,可现实不允许。旧案未昭雪,左相虎视眈眈,左相的报复已然埋下祸根,一旦身份败露,不仅罗萍会陷入险境,所有筹谋都会付诸东流。
屋内,罗似是察觉到窗外有人,抬眼望向窗纸。
“外面是谁?”
裴枫蒲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温和如常:“是我。夜凉,怕你独自闷在屋中,过来看看。”
罗萍起身,推开木窗。晚风扑面而来,卷起她鬓边碎发。月色清浅落在她脸上,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怅惘。
“裴大人,”她轻声开口,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心底那个疑问,只是换了一句,“你说,这桩旧案,当真还有沉冤得雪的一日吗?”
裴枫蒲望着她眼底的期盼,心口酸涩,缓缓道:“只要证据尚在,便尚有希望。只是前路凶险,步步皆陷阱。”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侯府的下人匆匆赶来,神色慌张。
“裴大人,罗姑娘,侯爷唤二位前去正院,有要事相商。”
裴枫蒲神色一凛,预感大事将至。
夜色之中,一场暗流已经汹涌涌动。吕䎖的报复计划正在暗中部署,左相的算计步步紧逼,而宁远侯府,已经被卷入这场风雨的正中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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