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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

霜色似情浓

两人一路穿过城南喧嚣市井,越往前走,人烟越是杂乱。

街边多是摆摊算卦、江湖杂耍、走贩吆喝的市井人,房舍低矮错落,巷弄纵横交错,寻常贵女绝不会踏足这般鱼龙混杂之地。

罗逢始终半步护在宁谧身侧,目光扫视四周,神色戒备:

“此地龙蛇混杂,眼线极多,你紧跟我。”

宁谧轻轻点头,指尖攥得稳妥。

按照昨日风七留下的口信,穿过三条窄巷,尽头便是一间偏僻的临水酒寮,并非正经茶楼,是江湖人落脚歇脚的暗地。

未至门前,便能闻见酒气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寮外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挎刀佩剑的江湖人,眼神散漫,却个个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刚走到门口,一道慵懒清亮的嗓音便慢悠悠传了出来:

“没想到宁小姐,还真敢来找我。”

风七斜倚在木栏边,一身黑衣随意松散,袖口微挽,露出腕间一串素净星月菩提。

日光落在他珠粒上,米白底色缀着细碎星点,干净又透着几分出尘,偏偏配着他一身杀伐江湖气,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契合。

他方才还在漫不经心地转着念珠,见两人走来,方才抬手,随意停下动作。宁谧站定,不绕弯子,直言来意:“昨日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风七挑眉,直起身站直。他行礼极规矩,双手合十抵在胸前,掌心虚空,星月菩提环扣在两掌拇指之间,垂落的绳线轻轻晃动,眉眼微垂,态度恭和却不见谦卑。“施主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不知施主,想做什么交易?” 一旁罗逢瞬间绷紧心神。他看得出,这人武力深不可测,举止又带着几分佛门清净气,实在太过矛盾,根本摸不透深浅。 宁谧直视着他,语气冷静笃定:“我要你替我查一批人。昨夜伏击我的黑衣死士,以及他们背后的主子。” 风七垂眸轻笑,松开合掌的手,任由念珠落回腕间:“查人?可是个费命费力气的活。” “酬劳照旧。”宁谧接得干脆,“二百两一次,若能查到幕后主使,我另加酬谢。” 风七眼底漫起几分兴味,刚要开口答话—— 巷尾忽然掠过一抹极淡的黑影。有人跟来了。 风七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刹那变冷,低声提醒:“你们尾巴,跟得很紧。”罗逢当即横步挡在宁谧身前,手悄然按上腰间剑柄,目光锐利地扫向巷尾。

那条巷道岔口繁多,人影一闪便隐入矮屋后方,寻不到半点踪迹,可那股窥伺的寒意,实实在在压了过来。

“是追杀我们的人。”罗逢嗓音压得很低。

风七倚回木栏,漫不经心地摩挲腕上星月菩提,面上不见慌乱,只淡淡开口:“看来你们的对头,盯得很紧。想来是一路尾随,摸清地方追过来了。”

宁谧心头一沉,暗巷主上那般喜怒无常,定然不会放任她结交外人。此番被跟上,若是在此处动起手,这片市井人来人往,极易陷入被动。

“此地不宜久留。”宁谧迅速思索对策,抬眼看向风七,“不知公子可有脱身的路子?”

风七扬唇一笑,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散漫:“酒寮后院有条水道,直通外头河道,能暂时避开。不过,我可不会白白多费力气。”

“事成之后,额外再加五十两。”宁谧没有半分迟疑。

“爽快。”风七直起身,收了玩闹的神色,“随我来。”

三人不敢耽搁,快步穿过酒寮大堂,后厨伙计见惯这类往来江湖客,头也未抬。后院潮湿逼仄,一处石板被长年青苔覆盖,风七伸手用力挪开石板,黝黑的水道入口显露出来,隐约能听见流水声响。

“顺着水道往上游走,能抵达西城码头。”风七侧过身,“你们先行离开,我留下来缠住尾随之人。”

罗逢眉头紧蹙,提防着眼前人:“你独自留下?”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风七轻笑一声,抽出藏在腰间短刃,刃身在天光下掠过冷光,“况且,我也想瞧瞧,是什么人物,一直死咬着宁小姐不放。”

宁谧知晓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郑重道:“万事小心,我们在西城码头等你。”

说完,她不再拖沓,弯腰顺着水道入口往下。罗逢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望向院落门口,替二人警戒。

待到水道内脚步声渐渐远去,风七收敛笑意,倚靠在院墙一侧,静静等候。

没过片刻,数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涌入后院,目光来回搜寻,不见宁谧二人踪迹。

领头黑衣人面色一沉,正要下令分头追击。

风七慢悠悠从阴影中走出来,短刃轻敲掌心:“急什么,你们的对手,在这儿。”

同一时刻,暗巷据点内,负责跟踪的探子匆匆折返,跪地回话。

“主子!我们尾随宁谧一行人抵达临水酒寮,正要动手拦截,那个叫风七的男子主动留下来阻拦,宁谧与罗逢已经从水道遁走,去向不明!”

上座男人指尖轻点桌面,方才碎裂瓷片还堆在脚边,余怒未消。

“风七……”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寒意渐浓,“看来此人,远比我预想的更加棘手。传令下去,分出人手封锁西城所有码头,不管宁谧逃往何处,务必截住。至于风七,不必硬拼,持续探查他的底细。”

探子领命,迅速退出去传递命令。

而河道之中,冰凉的河水漫过石阶。

宁谧与罗逢沿着水道缓慢前行,潮湿水汽裹在周身。

“但愿风七能够顺利脱身。”宁谧低声开口,心底仍悬着一块大石。

罗逢沉声回应:“此人实力高深,自保应当不成问题。只是往后,我们一举一动,恐怕都难逃对方眼线。这场局,只会越来越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