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内殿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润玉端坐书案前,身着缟素,素白的衣料衬得他眉目愈发清隽沉郁。他一手轻执书卷,垂眸静阅,另一只手屈起手肘支在桌案之上,掌心轻抵额侧,姿态如一株安静挺立的竹。

“殿下。”
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邝露那一声轻柔的呼唤。
润玉沉静的心神当即回笼。他指尖微动,即刻合卷置书,抬眸时,方才阅书时那副沉敛的神色已然褪去,漫上来的是面对邝露时不自觉露出的柔情。
他从容起身,缓步绕过宽大的书案,一步步从内殿高台走下,衣袂在身后拖出一道素白的弧线,径直迎向那道跨入殿门的身影。
行至邝露身前,润玉目光温和地落于她眉眼之间,轻声开口,语气温煦:

“回来了。尘缘台那边,一切都落幕了?”

“嗯。”
邝露闻言,弯了弯眉眼,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移步微微向前两三步,边走边说,语调和缓:

“今日送行之人,有水神、风神与月下仙人,皆在情理之中。”
话落,她转过身来看向润玉,目光里那层温软褪去,换上一副正色,眉宇间也添了一层淡淡的困惑:

“唯独穗禾公主不请自来,颇为突兀。”

“众人皆心怀怅然、默然送别,唯有她举止刻意、行为做作。”
邝露垂了垂眼,回想起尘缘殿上那一幕——穗禾的手臂绕过锦觅的肩背,微微侧首,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轻声低语。邝露当时站得不算太近,听不到内容,只看到这近乎诡异的亲密之举。
邝露再次抬眸看向润玉,眉头轻蹙。

“我总觉得……穗禾公主那句话,不像是告别。”
天光透过窗格洒落在殿中,润玉静静听完她的分析,眼底的温柔慢慢敛去,添了几分深沉审慎。

“锦觅与穗和并不亲厚,水神与天后之间亦是隔阂重重。于情于理,她本不该现身这场送别。这般主动前来、故作亲近,实在反常。”
润玉看向邝露,二人眸光相对。

“你观察的不错,穗禾此番现身,绝非单纯前来送别。越是不合情理之举,背后越是藏着筹谋。”
邝露神色微忧。

“我猜不透她真正的打算,只是心中难安,怕她借着锦觅下凡历劫的机会,暗中掀起风波。”
润玉缓缓移开落在邝露脸上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垂落的长睫掩住眼底思绪,心中暗想:

凡尘历劫,仙力尽数封印,本就是仙者最为薄弱的时候……
润玉敛了思绪,抬步缓缓上前,眉眼舒展,漾开一抹温和宽慰的笑:

“露儿不必太过忧心,既然她刻意露面,我们只需紧盯天界与凡界的动向,静观其变便可。”
邝露轻轻颔首,说:

“我去告诉父亲,暗中安排人手。”
言毕,邝露不再多做耽搁,向润玉颔首,便快步步出璇玑宫。
七政殿内只余下润玉一人,独立于殿中。方才温和的笑意淡去,他低头望着印在地上的光影,眸底慢慢覆上一层冷色。潜藏的危机,叫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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