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被她这么一问,先是一愣,眼底的柔情尚未褪尽,便又多了一层想要解释一切的殷切。
但瞧着邝露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看着她撇着嘴、眼中又却藏不住笑意的样子,先是怔了怔,随即唇角的弧度浅浅得翘了起来,这浅笑像山涧融冰的第一滴春水,滴穿多日以来的阴霾。
随即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润玉缓缓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尖轻轻摸索着覆上她的掌心,修长匀称的手指逐一穿过邝露的指缝,牢牢和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缓缓蔓延开来。
他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她,眼底的郑重如山岳般沉定,又如春水般温柔:
“那场婚约虽绵延千年,说到底不过是一纸徒有虚名的文书。锦觅于我而言,也仅有数面之缘,本就形同陌路。”

“况,昨日我已然向坦诚心意,同他言明解除婚约一事。”

润玉又靠近了邝露几分,二人挨得更近。
“露儿,不必担心。我既心悦于你,就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其实邝露心里早已有了答案。父亲的提醒、方才一路走来水神的怒色与润玉的态度无不在证明一件事。
解除婚约一事早已在润玉的心中生根发芽,付诸行动,可猜到了又如何?她仍想听他亲口说一遍。不是为了求证,而是为了将那句话好好地收起来,收在心底最稳妥的地方,往后的日子里,每每一想到今日,便能翻出那句由他唇间落下的、郑重的承诺。
只是邝露心中亦十分通透——眼下和水神一方解除婚约,于润玉而言,实则弊大于利。
润玉如今尚且处在天帝的审视之下,一举一动皆被那双高居九重之上的眼睛细细掂量。若贸然推掉这桩天帝钦定的婚事,落在旁人眼中,便是恃情任性、辜负圣意,难免招致朝堂一众仙门的非议与猜忌。
更何况,水族势力盘踞一方,本是润玉往后最可仰仗的助力之一,若因一桩婚约的解除而失了这份名正言顺的同盟,无异于自断一臂。她想到这里,心头便不由得微微发紧。
再加上天后那双凤目之下藏着的从来不是慈和,她本就将润玉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更是明晃晃的摆到台面上来。如今解除婚约,无异于主动授人以柄,孤岛为困,只怕润玉日后在天界的处境愈发艰难。
思及此邝露心头那层方才被甜蜜浸润的柔软,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担忧。
她缓缓敛去眼底方才那抹温柔笑意,神色间只剩下认真与郑重。抬眸定定地望着润玉,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方才打趣时的狡黠,而是澄澈见底的恳切。
她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开口:

“只是殿下,如今解除婚约,并非上策。”
“我何尝不知眼下时机不算妥当。可若是为了权衡利弊便勉强迎娶锦觅,委屈了你,我毕生都会心生遗憾。”

“与其委屈心意换取片刻安稳,不如遵从本心。”

“况,水神仙上已然承诺,会与天后对抗到底,露儿,不必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