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但再好奇，月泠跟赵玉真目前也都只是小孩子，或许应该说赵玉真是个小孩子，而月泠是个不愿意透露年龄，人形也维持在五六岁的五百岁大妖。

因此即便有人好奇，那个能够让吕素真打破关门弟子之说的良才美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没有多少人过分到跑到青城山上来一探究竟。只除了那些个想要将天下所有都掌控在手中的人之外，总的来说，月泠跟赵玉真的平静生活，还是很平静。

除了整日里在青城山上玩耍淘气，便是互相卷着修炼以精进修为，两小只对自己的天姿并没有多么清醒的认知，只知道学会了、熟练了、会用了，就进行下一个。而其他师兄们几乎也不跟他们一起修行，因此两人互补互助下修为增长的速度曾经还一度吓坏了几位天师。

后来还是吕素真仔细探了月泠的根骨跟赵玉真的底子，才对同样担心不已的殷长松等人露出了一副感慨的表情。

没办法，这世上从来不缺被上天钟爱的天才。

……

而自从以人形被师父抱回来之后，月泠也基本再没有化为原型过，甚至就连晚上吸收月华修炼之时也是一样。因为月泠突然发现...她以人身修炼的时候，好像要比原型修炼更快一些。

灵气在体内运转也更加流畅顺利，修为进境也快了很多，甚至她修炼道法时，都没有从前以蛇身时修炼简单的御水诀的那种滞涩。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的妖怪开了灵智之后都想修炼成人的缘故吧，毕竟人族真真是当之无愧的天道宠儿，无论是修行何种法门，总是要比其他种族更为得心应手。

不像月泠跟那位也开了灵智的松鼠兄弟，月泠得了传承还好，不然她也得跟那位松鼠兄弟一样，先褪去凡躯洗净妖性，然后再化为人形，最后才能进一步得道成仙。

这期间种种天劫磨难数不胜数，毕竟凡人修炼已然是逆天而行，何况它们这种连人族都不是的妖怪呢？

天谴...不是说着玩的。

——

时间一晃而过便又是五年，月泠的修为终于到了瓶颈期，她腹下的鳞片终于出现了裂痕，头顶的角也越发坚硬，甚至隐隐有了分枝。

她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她似乎要褪去蛇骨，进化为蛟龙了。

她来到这地方已经十年，沾了原身的光，直接跳过从蛇到蚺最艰难的五百年，而如今有传承跟道法加持，还有她终于有所察觉的赵玉真这个增益buff，她便用短短十年的时间，达到了其他同类再用五百年也不敢奢望的阶段。

蛟龙虽然还不是真龙，但也不再是凡物了，而是有了龙形，可以行云布雨、御水而行，甚至实力也会有几何倍数的增长！

这就意味着她在这个修仙世界，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只是从蚺化蛟已是万难，何况她如今还处在褪蟒化蚺的最后阶段，等同于她要跨阶进化，这样一来...就更是不容易了。

天劫是必不可少的，寻常生灵褪去凡骨的渡劫天雷以三道为准，而月泠却觉得她不止三道。毕竟月泠要走的是化龙之路，她未来成功之后得到的收获要比寻常生灵多，因此要度过的劫难跟付出的代价自然也要更多。

她只有这一身坚硬的鳞片，也其他也没有更多的法宝用来抵御雷劫，甚至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老天爷会把她当成穿越女主看待，给她套一层女主光环然后轻点劈。因此月泠便想着，她怎么样也应该想想其他办法，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坐以待毙。

幸好传承十分详细，月泠从其中也看到了前辈如何安然度过了从蚺化蛟的雷劫，那便是——功德。

……

功德这一词听起来虚无缥缈，但在月泠看来，其实很实在。

那就是救人性命、救生灵性命，救...自己性命。

前辈的传承中记载十分详细，在他渡劫之前曾经以自身疏通水患，与水中妖兽搏斗避免坝口决堤，从而挽救了一个城镇数万人的性命，虽然身受重伤，却也因此因祸得福积攒功德无数，因而在渡劫之时被天道优容轻轻放过，没有陨落在天劫之中。

月泠觉得，前辈这般渡劫的法门，她着实可以借鉴一番。

尤其是月泠曾在师父吕素真口中得知，如今的天下其实并不太平，天灾四起、天外天魔教日益猖狂，百姓苦不堪言。若非青城山地位特殊，天师们能够庇护周遭百姓，恐怕这里也不会是赵玉真眼中的净土了。

但月泠若想要济世救人以积攒功德，就意味着她要暂时离开青城山了...

想到这一点，月泠的心中就不免有些胆怯。

……

想来这就是她跟这里其他原住民的区别了，她的心中并没有为了修行而一往无前的心境，即便来到这个异世界十年，她的灵魂中仍然扎根着现代人得过且过的思维。

新生命更像是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而青城山就像是她的安全区，在这里她一边小心翼翼的像个仓鼠一样拼命增强自身的能力跟底气，一边却又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没有真正面对外面世界各种挑战甚至危险的勇气。

说到底...她就是一个会怕、会哭、胆小又喜欢逃避的普通人。

……

月泠开始变得惆怅，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纠结难过的气息。

赵玉真不明所以，从来喜欢逗弄月泠的王一行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反倒是一向有些严肃的吕素真隐约猜到了小徒儿最近异常的原因。

在一个晚课结束后的傍晚，月泠避开想要陪着她一起纠结的赵玉真，一个人躲在山顶上吹风，她看着仙鹤飞过白云之上，追逐落日而去；她看着林间虫兽从洞穴中探出脑袋，欢喜着夜晚的来临。

曾几何时，她也是它们中的一员。

月泠看的有些痴了，她抱膝坐着，脑袋里面空空的，好似一时间已经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好像有前世平凡而值得怀念的生活不停出现在脑海中。

直到身后有了动静，一道让她颇感安心的声音响起：“人这一生，要面临的事情会有很多，这其中有些事情自有定数，有些事情却只能道一句因果。”

“少部分人这一生都在追寻自己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他们往往都自诩聪明，不流于世俗。可在我看来，这世上聪明之人其实占大多数。”

“就像这山间的樵夫、江上的渔民，还有你眼中的仙鹤、虫兽。生命短暂，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追求一个无欲无我的境界超脱世人？埋头苦修不知所以是一辈子，坦然面对只为生活也是一辈子。所以他们从不去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应不应该、对不对，他们只知道...他们想要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着。”

“我们都是自诩聪明的蠢人，我想要人定胜天、逆天而行，玉真也困囿于他的天命，可我们都在为了这个选择而努力的向前走着。泠儿，为师不知道困住你的执念是什么，不过为师也希望你能够跳出迷惘，看清本心。”

“不要丧失向前走的勇气，青城山就在这里、师父跟玉真还有你的师叔师兄们，也都在这里。”

……

是啊，青城山就在这里。

月泠怔然的看着自己的师父，微风吹过，轻抚头顶的掌心越发温暖，月泠的眼眶也有些酸涩。

“师父，我要下山……”

“好，那就下山。”

——

这个决定做的并不算突然，但也着实是让月泠在说出那句话之后，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终于做出了内心深处想要的决定。

告别了依依不舍、但也赞同月泠出去散心的赵玉真，月泠背着小包袱，一步一步的离开了这个庇护了她十年的安全区。

就像她最开始想的那样，既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她就要有融入这个世界的认知。只为了她自己，不为任何人的天命让步、不为任何人的命运低头。

……

月泠下山下的并不轰轰烈烈，只除了少部分一直盯着青城山的人，知道了吕素真的小徒弟下了山。不过他们也不清楚这个能够让吕素真破例收徒的小娃娃有什么特殊之处，因此便也继续跟着、盯着，月泠也没想过理会。

这期间也不是没有人想出手试探试探月泠的修为，但月泠自觉天雷将至，不能耽搁，因此都用了法子躲过了这些烦人的试探。

时日久了、次数多了，那些人到也算是消停了，只跟着不出手，就想看看月泠下山的目的跟具体能力，直到有一日，一直跟从内心指引的月泠到了一处地方，那里有一只狐妖作祟，困住一镇的百姓修炼邪术。

月泠修行道法、走的是化龙之路，自然身上不染怨煞之气，她停在镇子的入口处，看着里面人来人往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老人一个也没有了，孩子的啼哭声也听不见，男人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到处也不见女人的踪影。

月泠见状，将小包袱收进腹下鳞片生成的储物空间中，反手掏出一柄碧玉色小剑，便想着镇子中心邪气跟怨煞之气最深最厚重的地方走了过去。

……

后面跟着月泠的人见到这一幕都吓呆了，因为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诡异，各方势力也都有人来查探过。

只不过因为这里的人都太过排外、他们进去两回也查不出什么，反而还因为这里的百姓反抗而折了不少人，后来还是青城山来了一个天师到此出察觉不对，然后用阵法跟符箓废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将这里给锁住了，还叮嘱旁人不要轻易闯进镇子去，这里才渐渐的没人去管了。

可谁曾想几十年过去了，这里竟变成了这个样子，而偏偏不许人进去的城镇，却被青城山的弟子闯了进去，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镇子外面盯着的人不敢轻视，匆匆忙忙派人回去禀告了各自的主子，这下子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青城山的小弟子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

事情自然也传回了青城山，身为掌教的殷长松也是知道那个地方的，因为当初封印那里的就是殷长松本人。只不过他那个时候不太了解如何跟一个妖修打交道，平日里所修道法也都是提升自身为主，何况当时他还年轻，修为实力也只够他封了那里，至少不让里面的妖修出来再祸害周遭的百姓。

但这其实也是殷长松的一块心病，毕竟他当初没能救下镇子里面已经被妖修摄去心智的百姓。

谁料如今.....月泠竟然走了进去。

殷长松面露忧色、吕素真也一脸担忧，其他人都纷纷劝说二人，好歹他们是知道月泠真实身份的，只说这孩子说不定有解决的办法也未可知啊。

总之劝说了许久，师兄弟二人才算是稍稍宽心，不过作为长辈，他们也属实做不到看着宠爱的小辈孤身入虎穴，因此除了吕素真要守着赵玉真不能轻易离开，殷长松自己也开始安排人手，打算去那个当初他莫可奈何的地方一探究竟。

毕竟总不能让一个小辈，去替他解决他遗留下的问题。

……

除了青城山，其他对那个地方讳莫如深，对月泠好奇的人也纷纷赶了过去，月泠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到那里，这些人星夜赶路竟也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而且恰好就是他们赶到的日子，月泠跟那狐妖决战的时刻也终于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半空中有血月升起，怨煞之气在众人眼中慢慢凝实化作狐妖原型。狐妖的大小堪比一座小山，身后还有三只尾巴再肆意摇晃，对着半空中的血月一声嚎叫，镇子里面被它摄取了魂魄跟精血的人便不要命一般的向着月泠冲了过来。

因为跟月泠已经明里暗里纠缠了几日的狐妖看得明白，它知道月泠的修炼之法与它不同，是以认定了月泠会投鼠忌器，可它不知道月泠只差一步便会成蛟，根本不惧这些小把戏。

月泠素手一挥，一条巨蚺便破土而出，这是月泠为自己炼化的分身。它绕着月泠转了两圈，便随月泠心意甩开尾巴，将那些其实已经不应该称之为人的‘人’给甩了出去。

那些人不堪一击的‘随地大小睡’，月泠还操控着巨蚺顺便用粗壮的尾巴给了那只狐妖一巴掌，直气的狐妖又声嘶力竭的狗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