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

桃言曦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几斗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确切地说，是把他从她脖颈上扒下来。

他的唇离开那片皮肤的时候，她腿还软着，扶着旁边的冬青树干才站稳。

几斗站在旁边看她，嘴角弯着，一副餍足而坦荡的样子，猫尾巴早收起来了，但整个人还是散发着一种“我做了我想做的事”的懒散劲儿。

“走了。”桃言曦转身朝公园出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几斗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阿夜挂在殷梦梦尾巴上，被殷梦梦一路拖着飘，嘴里还在喵喵叫。

桃言曦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她后颈上，落在那片还在发烫的皮肤上。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你该回去了。”

几斗偏了偏头看她，淡紫色的眼睛在楼道昏黄的灯下显得很浅：“不回了。”

“几斗。”

“嗯。”

“回你自己家。”

“太远了。”他说，语气理直气壮，像是真的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桃言曦看着他。

几斗站在楼道口，外套敞着，深蓝色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像一只理直气壮赖上门的野猫。

她看了他三秒，叹了口气，掏出钥匙开了门。

“睡沙发。”

“嗯。”

进门之后，桃言曦换了拖鞋，把大衣挂在玄关，转身去厨房倒水给他喝。

之后就去洗漱了。

等她走出来的时候，几斗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走到卧室门口，停下了。

几斗躺在她床上，外套脱了扔在床尾，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脑袋陷在她的枕头里。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殷梦梦的软垫被挪到了床头柜上，陆陆飘在软垫旁边。

阿夜蜷在几斗的颈窝旁边，猫尾巴搭在他下巴上，一大一小两只猫挤在一起。

桃言曦端着水杯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几斗。”

床上的人没动。

“起来，去沙发。”

几斗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身上一卷，整个人裹成了一团。

阿夜被他的动作颠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往枕头旁边挪了挪，继续睡。

桃言曦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几斗。”

被子团里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也没松开的意思。

几斗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侧过头看她，眼睛半睁着，语气懒洋洋的。

“你床比沙发暖和。”

“那也不是你睡的。”

“一起。”他说。

桃言曦看着他。

几斗的深蓝色碎发散在枕头上，淡紫色的眼睛在床头灯下泛着一点微光，整个人缩在她的被子里，像一只已经把窝占好了的猫。

他的手指还扣在她手腕上，温热的，不急不躁。

她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抽出手腕，转身去关了客厅的灯。

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几斗已经把被子分出了一半，空出靠墙那侧的位置。他面朝她这边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看着她走过来。

桃言曦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他，把自己裹好。

安静了不到十秒。

几斗的手臂从背后绕过来，搭在她腰上。

然后是整个人，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发间。

他的腿也不规矩地搭上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热源的猫，收拢了四肢，不肯再动。

“几斗。”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

“松一点。”

“不松。”

“你太紧了。”

“你太暖和了。”他闷闷地说，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桃言曦闭着眼，感觉着他的呼吸从发顶落下来，均匀而温热。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轻微的起伏。

阿夜在床脚打了个哈欠，殷梦梦在床头柜的软垫上翻了个身，和陆陆贴着。

她本来想再说什么，但困意比她预想的来得快。

几斗的体温从背后漫过来，暖融融的。

她动了动，没挣脱，也就由着他了。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意识慢慢模糊。

睡着之前，她模模糊糊地听见几斗在头顶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听不太清，像是“晚安”，又像是别的。

他的手臂在她腰上轻轻收了收，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慢慢和她的叠在了一起。

窗外的夜色安安静静的。

床头柜上，殷梦梦蜷在陆陆旁边，两只甜心挤在一起。

床脚，阿夜把自己团成一个黑色的毛球，猫尾巴搭在殷梦梦的软垫边缘。

桃言曦在几斗怀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