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试图将那个吻定义为“意外”,并试图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恢复绝对的秩序和距离——来“修正”这个程序错误。
刻意的疏离
接下来的几天,伊诺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明显变化。她不再允许宋子逸进入书房核心区与她一同工作,所有指令都通过内部通讯或由他整理好文件放在外间办公室。用餐时,她要么在自己的卧室解决,要么在餐厅快速吃完,刻意避开与宋子逸同桌的可能。训练也恢复了独自进行,那间曾经只有他们两人的训练室,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和汗水。
她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隔离,来重新筑起那道被意外打破的心理防线。她的表情比以往更加冰冷,言语更加简洁,仿佛宋子逸只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高级工具。
宋子逸将这一切默默承受。他完美地执行着每一个被疏远的指令,将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将日程安排得天衣无缝,仿佛他们之间又回到了最初纯粹的主仆关系。他不再主动提出建议,不再越雷池半步,甚至在她偶尔不得不与他交代事情时,他的目光也会礼貌地垂下,避开直接的视线接触。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零件,严丝合缝地嵌回她设定的轨道,沉默地配合着她的“修正”程序。
失控的关切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无法完全复原。
伊诺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专注力,出现了问题。
在审阅一份关于“星环”残余网络活动迹象的报告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监控屏幕,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确认他是否在岗位上,是否……安然无恙。当她得知宋子逸需要外出处理一件与后续安保部署相关的事务时,一种莫名的烦躁感会悄然升起,让她在处理其他工作时效率下降。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在一次视频会议中,她无意间瞥见候在会议室角落的宋子逸,因为连续熬夜和之前受伤的影响,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下颌线也绷得比往常更紧时,她竟然在听一个重要合作方汇报时,走了几秒钟的神。
这种“分心”让她感到愤怒,既是对宋子逸,更是对她自己。她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真正的失控,发生在一个深夜。
伊诺被噩梦惊醒,梦中是“静默之间”里数据流崩溃的红色警报和宋子逸挡在她身前时决绝的眼神。她心绪不宁,起身去厨房倒水。
经过客厅时,她看到宋子逸和衣靠在沙发上,似乎因为过度疲惫而浅眠。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手臂上的纱布在昏暗的夜灯下隐约可见。
鬼使神差地,伊诺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她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他沉睡的脸。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与克制,此刻的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脆弱。她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想起他按下“影子”协议时的毫不犹豫,想起他唇上那微凉的触感……
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愧疚、恼怒和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心疼的情绪,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悬在他手臂包扎的纱布上方,想要触碰,又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就在这时,宋子逸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要醒来。
伊诺心中一惊,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迅速转身离开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紧紧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刚才想做什么?她竟然想去触碰他的伤口?
这种完全不符合她行为逻辑的冲动,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的“修正”程序,似乎正在产生相反的效果。
外部危机的催化剂
就在伊诺深陷于内部情感混乱的同时,“星环”残余势力的反扑也悄然来临。他们无法再发动大规模攻击,却采用了更阴险的手段。
伊诺收到了一份加密情报,显示“信风”势力正在暗中接触几位与伊氏集团有重要合作、但立场并不绝对坚定的海外政要和商业伙伴,试图利用伊氏近期遭遇的“一系列不明攻击”(指“星环”之前的行动)作为借口,散布伊氏集团“稳定性存疑”的谣言,并许以重利,试图瓦解伊氏的联盟。
这份情报意味着,商战进入了更复杂、更考验资源和手腕的阶段。伊诺需要立刻做出反应,进行危机公关,稳固联盟。
而处理这种级别的外部关系,恰恰是宋子逸最擅长的领域之一。他拥有庞大而精细的人脉网络,对各方势力的利益诉求和心理底线把握精准,往往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稳固的联盟。
伊诺看着那份情报,眉头紧锁。她知道自己需要宋子逸的能力。继续将他排斥在核心决策圈外,无疑是自断臂膀。
理智与情感,效率与混乱,在她内心激烈交锋。
最终,冰冷的理智和肩负的责任占据了上风。
她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宋子逸的线路。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依旧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和疏离,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与之前几天的刻意回避截然不同。
“子逸,到我书房来。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
这道命令,像是一个信号。宣告着她单方面“修正”程序的失败,也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再次以最近的距离,共同面对新的风暴。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无法真正退回原点。而外部危机的逼近,正成为打破这僵硬局面的,最有效的催化剂。宋子逸会如何回应?两人之间这尴尬而紧张的关系,又将在这新的合作中,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