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就是魔神柱的创造者。”
“魔族，因我而生。”
听到这个回答，龙灵犀轻轻闭上了双眼。
恨吗？
不恨吗？
她不知道。
人类历经整整六千年的磨难，脚下的土地早已化作血色模样。
恨与不恨，都在时间的模糊下，看不清了。
现在的人类与魔族，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能和我讲讲当时的事吗？”沉默良久，她轻声问道。
“当然。”
两人一同坐在了奉神台的边缘，看着远方截然相反的两重天地。
“以圣魔大陆的时间来看，那是七千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七千五百年前，我才刚刚成神。那时的我还在畅想着未来，思索着阿牧留给我的【金色黎明】所孕育出器灵会不会与她一样……”
“那时的我，丝毫没有注意到灾难的到来。”
“成神的喜悦才刚刚充斥于心头，我就看到了末日降临的那一幕。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祝灵抬起手，在空中描绘着。
“当时的天裂开了一道口子……呐，就那么大，几乎将天空撕裂成了两半。从那道裂隙里涌出无数的黑色胶体，当它们落到大地上的那一刻，所有的生机在瞬间断绝。”
“那些黑色流体在大地上分裂出了各种各样的怪物，它们能够吞噬生命力化为记忆，普通人类在接近它们的时候就会变得狂躁，开始自相残杀。”
“几个呼吸之间，它们已经夺走了人类近半的领土，所到之处尽归荒芜。神明的霞光散尽，世界正一点点地落入深渊。”
“值得庆幸的是我成就了光明神，对这些污垢有着天然的克制。但即使我用尽全力，也只守住了三分之一的土地，人口更是十不存一。也失去了日月星辰。”
“昔日繁华广阔的世界，再不复往日的辉煌。人类在我的神力护佑下生息繁衍，不断地与污秽抗衡，试图夺回我们的家园。就这样过了，一千五百年。”
“以身为炬，星火长明……”龙灵犀想起了那句话，“是那个时候的吗？”
“嗯。人类对抗污秽最核心的武器，是用我的神力化作的【燃夜之炬】。但普通人如果想要动用神力，就要付出生命之火作为代价。所以除了活跃在第一线的战士们，根本就没有百姓使用，仅仅只是在家中储备应急。”
“直到六千年前，我受到了重创。以我神力化作的千年未熄的太阳在那一刻熄灭，污秽笼罩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最后的屏障，彻底暴露在污秽之下。”
“那时的我就倒在奉神台的中央，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白昕那孩子手忙脚乱，可她的力量，也只能照亮这世界的一角。”
“我不甘心啊，我不想让我的世界就这样毁灭。当我将唯一能调动的神识散发出去时，看到的却并非生灵涂炭的梦魇。”
“在那片燃尽的大地上，无数星光正微弱而坚定地闪烁着，化作燎原的焰火，照亮了这漆黑的世界。”
“我看到老人从年轻人手里夺过火炬，笑着燃烧自己的生命；我看到匪盗骂骂咧咧地冲击村落，夺走村民的炬火，让它去吞噬自己的生命……”
“我听到了无数的呐喊，重重叠叠的咆哮，风送来了他们的声音——【以身为炬，星火长明】。”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人类】或许根本无法取得战争的胜利，但【文明】的火种必将永燃不息。”
龙灵犀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恍惚之间，她也看到祝灵所描绘的景象。
“世界本源逐渐被蚕食，哪怕位面不会崩落，也必将不再适合人类生存。最后，我们选择了同归于尽。”
“三百六十位半神与我献祭生命，化作十天九地灭神大阵，困住了污秽的化身，吞噬了所有残留的污秽。无论是【世界】还是【文明】，我们都留下了后手，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接下来的一切还是出人意料，污秽的具象化，天谴之神奥斯汀·格里芬，它自爆的威能，会让我们准备的一切毁于一旦。”
“在意识消弭的最后，我并没有操纵阵法杀死它，而是全力吞噬从它身上散发而出的污秽。最终被它打破，奥斯汀·格里芬陷入轮回，神阵残片落入另一个世界。”
“大阵以我的神格碎片为核心，本应是纯净的光属性。却因为吞噬了太多污秽，化为了黑暗属性。魔神柱，因此诞生。”
“魔神皇的魔神柱是大阵的核心之一，所以他能够读取我所留下的记忆与命令，能够知道其中缘由，这是作为核心的他与那些低等魔神最大的差距。”
“他之所以想要带走你，也是因为你有着与我相同的面容，相似的气息。魔神柱以我为核心，生杀予夺也自然掌握在我手里。他当然会想要掌握主动权。”
“魔神皇要找的三头魔兽，是皓月吗？”龙灵犀想起来，“皓月，就是奥斯汀·格里芬？”
“是也不是。皓月并未成长至九头，还没有受到毁灭意志的操纵。现在的它就是皓月，仅此而已。相信你的弟弟吧，莫染能做到的事，他只会更加优秀。”
“嗯。”
“回去吧。”祝灵轻轻拍了拍龙灵犀的肩膀，“在你做出选择之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可以慢慢思考是否要成为【我】。现在，去做龙灵犀该做的事吧。”
……
试炼任务因为魔族大军的撤退提前结束了。在圣城最终的评比里，士级二号猎魔团以一分的差距惜败于一号猎魔团，仅获得了第二名。
值得高兴的是，离开驱魔关之前，采儿终于与父母和解，通过了六道轮回的试炼，重新拥有了实力。现在的她，终于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从试炼场走出来，龙灵犀抬头看向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
风穿过她的发丝，少女轻轻抬起了手，“起风了。”
看来，要变天了。
·
年少轻狂，龙起帆扬。
【第一幕·起航】，落幕。
【第二幕·风云】，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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