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个寡妇,长得特别的漂亮。
村里有不少流氓都喜欢在晚上摸黑进我家的门。
而我妈来者不拒,门总是大开着。
但是,所有来过我家的人,七天之内,轻则大病缠身,重则一命呜呼。
这天,一个化缘的和尚死死盯着我说:「黑气盖顶,你是尸生子?不对,不只,你跟尸体生活在一起。」
1
我妈是我们小镇上最美的女人。
明明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一眼看上去,跟二十岁差不多。
有二十岁的容貌,三十岁的风韵。
小镇上为我妈神魂颠倒的男人数不胜数。
我妈从来不会去招惹谁,但是主动招惹我妈的人,我妈也来者不拒。
小镇上的女人对我妈恨得牙痒痒,一见到我妈就骂我妈是狐狸精。
我妈从来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说:「与其骂我,不如管好自家男人。」
那些女人骂我妈的话就像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自讨没趣。
慢慢地也就不再骂我妈了。
2
这天,我们村子里来了一个和尚。
和尚挨家挨户地化缘,我拿着一个馒头,一路小跑想给和尚。
谁知,和尚一见到我就大惊失色,他说:「你是什么东西?」
我有些生气,我好心好意给他吃的,他竟然骂我。
什么东西可不就是骂人的话吗?
我当下收回手里的馒头,扭头就想走。
和尚却不依不饶地在后边跟着我,赔着笑脸跟我认错。
还从兜子里掏出来一把花花绿绿的糖给我。
和尚笑眯眯地说:「我说错话了,小兄弟莫怪。」
我看着糖,咽了咽口水,最后从和尚手里抓过糖。
和尚见我不生气了,接着问:「小兄弟跟谁生活在一起?」
我拆了一颗糖吃,真甜啊,吃人嘴软,我不假思索地说:「我妈。」
和尚拧着眉嘀咕着:「不可能啊,看面相,明明就是尸生子,怎么还会有妈妈?」
和尚说话文绉绉的,我不太懂,于是问他:「你在说啥。」
和尚突然笑了,笑眯眯地盯着我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小兄弟,我这里还有一把糖果,你想不想要。」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想。」
糖果香香甜甜的可真好吃啊。
和尚闻言,笑得更欢了,「想就好办了,你今儿晚上拿一棵葱,放在你妈的床底下。」
「明天早上的时候,你把葱拿过来给我。」
「用你的那根葱,换我手里的糖,怎么样?」
用葱换糖别提多划算了,葱我们这里到处都是。
但是糖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嘴里。
我狐疑地看着和尚,「你不会骗我吧?」
和尚摇着头,「出家人不打诳语。」
「不过这葱必须得是在你妈床底下放过一晚上的葱,而且不能让你妈知道。」
我思索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办,我趁我妈做饭的时候偷偷放床底下就好了。」
「明天你在这里等我,我拿葱换你手里的糖。」
和和尚约定好后,我就回家了。
3
我妈笑眯眯地用毛巾给我擦了一把脸,「你这个小皮猴,一下午不见你人,你去哪里野了。」
我随便扯了个谎,说我去河里摸鱼了。
好在我妈没有深究。
说让我等一会儿,她去给我做饭吃。
我趁着我妈去做饭的工夫,去院子里的菜园子里,拔了一根葱放在了我妈的床底下。
晚上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家里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定又是摸黑来找我妈的人,对这种情况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用被子蒙住头,不理会隔壁哼哼唧唧的,接着睡了。
4
第二天,我惦记着和尚的糖,专门起了个大早。
趁着我妈做早饭的工夫偷溜进我妈的房间,拿出她床底下的葱。
撒丫子就朝着和和尚约定的地方跑去。
我到的时候,和尚还在地上睡觉。
我推醒他,有些吃惊地说:「你昨晚上就是在这里睡的?」
和尚揉了揉蒙眬的睡眼说:「出家人嘛,本来就天为盖,地为床。」
我把手里的葱递给他说:「葱给你,糖给我。」
和尚看到我手里的葱的一瞬间,神色大变,嘴里呢喃着:「不只是活尸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昨天晚上还青葱翠绿的葱,经过一晚上的时间,竟然变得枯黄得不像样子了。
和尚盯着我,面色凝重地说:「你妈她不是人。」
我当时就火了,直接对着和尚破口大骂:「你妈才不是人呢,你怎么老是骂人啊?」
和尚这才注意到自己说错话呢,连连跟我道歉,「小兄弟莫怪,是我又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你妈可能不是你妈。」
见我不信,和尚继续循循善诱说:「我没见过你妈,不过我仅凭推测也能推测出一些关于你妈的事情。」
「你妈是不是比同龄人年轻很多,而且,去过你家的所有男人是不是都死了。」
我一回想,还真是,一瞬间,恐惧在我身上四散开来,我头上有些冒冷汗。
但是我还是嘴硬道:「你不能光因为这个就说我妈不是我妈吧。」
和尚见我还是不信,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黄符递给我。
他说:「你今儿晚上后半夜,透过门缝,好好看看你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去的时候,你把这个黄符贴在身上,到时候,你妈既看不到你,也感觉不到你。」
我看着和尚手里的黄符,犹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和尚见我接过黄符松了一口气,又叮嘱我,「记住,一定要把黄符贴在身上。」
「不然被那个东西看见了,你小命不保。」
我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很乱。
我妈难道真的不是我妈?
可是她那么温柔,对我又那么好。
5
回到家后,我妈已经给我做好了饭。
但是我吃着有点索然无味。
我妈看着我轻声询问我:「怎么了,不喜欢吃吗?」
「小孩子要吃饱才能长高,你乖乖吃饭,明天妈妈给你炖鸡吃。」
听着我妈哄我的话,我鼻子一酸。
强压下眼中的泪水说:「我吃饱了。」
然后我把碗一推,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手里拿着和尚给我的黄符心里有点犹豫不决。
隔壁哼哼唧唧的声音又开始了。
联想到前几个来过我家就死了的男人,我抹了把眼泪,心里打定主意等那个男人走了后,我就去看看我妈到底是不是和尚说的那样。
胡思乱想太磨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终于停了。
然后就是门开门关的声音。
那个男人走了。
我蹑手蹑脚地下床,声音很轻,生怕动静大点会被我妈发觉。
然后我把和尚给我的黄符贴在了脑门上,透着玻璃窗户朝着屋内望去。
我妈在床上躺了好久都没动静。
就在我松了口气,以为和尚是在糊弄我的时候,我妈突然动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借着月色的光芒,我发现我妈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球。
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就像是一层白石灰粉糊在脸上一样。
完全没有一丁点正常人该有的血色。
我妈只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边。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浑身都在发抖。
就在我以为我妈是不是发现了我的时候,我妈突然别过了头。
她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缓缓走到镜子前。
坐定后,她的手拉住头发轻轻一拽,随即,她身上的整张皮都被扯了下来。
只剩一副血淋淋的肉身在摆弄着那张人皮。
她先是给人皮梳头,然后给是描眉画眼,该有的步骤一样都没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看我妈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的。
只知道,我回到我的房间后,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战。
怎么会是这样。
和尚说的都是真的,我妈真的已经不是我妈了。
亲眼所见,由不得我不信。
可是她,明明对我那么好啊。
6
第二天天一亮,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去后山找了和尚。
和尚正精神抖擞地坐在石头上哼歌。
和尚看到我,眼睛一亮,「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跟和尚说,但是见到和尚的那一刻,却无从开口。
最后,我只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我妈的。」
和尚盯着我,咧嘴一笑,「是你告诉我的。」
「你黑气盖顶,周身阴冷至极,一看就是长期跟尸体生活在一起的缘故。」
听和尚说完,我低下头,嘴里呢喃着,「可是,她真的对我很好。」
「她从来没有害过我,她是我亲妈妈。」
和尚听到我的话,刚才还和蔼可亲的面色,瞬间变得特别阴沉。
我被和尚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大跳,险些跌倒在地上。
和尚见我被吓到了,连忙缓了缓神情,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和尚叹着气摸着我的头说:「娃子,人存感恩之心是好事。」
「但是你又怎知,她是真的对你好呢?」
「我曾跟你说过,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有的人只是面上对你好,但是实际上却对你另有所图。」
「同样的,你妈的皮囊还是你妈,但是内在却早就不是你妈了。」
和尚说得文绉绉的,我听不太明白。
我只听懂了和尚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我妈的内在早就不是我妈了。
我盯着和尚,「你说我妈早就不是我妈了,那她是谁?」
「还有,她为什么从来都没害过我,还对我……那么好。」
和尚摇着头说:「她不是不害你,只是时候未到。」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占你妈身子的那个人应该是普柯圣母。」
「普柯圣母,那是什么东西?」我不解地看着和尚。
和尚指着一旁的石头对我说:「你先坐下,我慢慢和你讲。」
我听话地坐下后,和尚才继续说:「普柯圣母是古时候的一个天煞厉鬼。」
「她年轻的时候对儿女们很好,但是等她老了缠绵病榻的时候,数十个儿女竟然都把她当累赘。」
「没有一个孝顺她的,后来,普柯圣母被活活饿死在床上。」
「她的儿女们,更是没有一个为她收尸的。」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普柯圣母发烂发臭。」
「儿女的不孝致使普柯圣母怨气冲天,变成了天煞厉鬼。」
「以占人母之身,将其子养大成人,再虐杀其人子为乐,普柯圣母固执地认为,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该死。」
听完和尚的话,我头上冷汗直冒,「你是说,占我妈身子的人,是普柯圣母。」
和尚点了点头,随即眼睛一眯说道:「更甚至于,杀你母亲的人也是普柯圣母。」
「普柯圣母以男人精气为食,这就是为什么凡是去过你家的男人,七天之内都死。」
「因为,他们的精气神早就被普柯圣母吸光了。」
和尚话说完,我愣了好久,我一直以来最敬爱的人,竟然杀了我亲妈。
和尚叹着气说:「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你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
「但是,就算你对杀母之仇无动于衷,你也要为自己的性命考虑啊。」
「普柯圣母最喜欢吃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我看你差不多十来岁的样子。」
「普柯圣母,应该马上要对你下手了,你想死还是想活?」
我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飞速地消化着和尚对我说的话。
和尚也不催我,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坚定地对和尚说:「我想活。」
和尚笑得很从容,似乎早就猜到了我的决定,他说:「想活就好办了。」
和尚给了我三张符,还有一颗糖。
和尚看着我,极其认真地嘱咐我,「记得糖放在她的碗里,符纸一张贴在床底下,两张贴在门框上。」
我点头说我记下了,和尚又让我重复了一遍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