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安陵容就醒了,洗漱一番,整理好后对着刚刚醒来的萧姨娘道:“姨娘,我昨晚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不咱们提前出发吧?也免得到时候进了京人生地不熟的,还要蹉跎些时日,晚了选秀的时间。”
迷迷糊糊醒来的萧姨娘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听到自己大小姐的话也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于是听话地起床洗漱收拾,等她彻彻底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二人已经坐在马车内准备去京城了。
马车行驶了一整天,夜间休息,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才堪堪进了城,不得不说此时的北京城的确繁华,又逢大选之际,很多客栈其实算是住满了的,萧姨娘去打听一二才找了个合适的客栈住了下来。
等陵容真正来到京城才发现自己的那20两银子竟也不算宽裕,为了节省只能先住客栈,但也好歹是租了两间上房,客栈位置也比较靠近紫禁城,所以倒还是满意的。
一天后便是殿选了,陵容虽然比原剧情中来的早些但还是避免万一提前做了些准备,将客栈内入住事宜都处理好交付押金后就去临时置办了一身还算便宜的卵色①旗袍配了些首饰也就算可以了,虽然还是有些“朴素”但总比她之前准备的那过了时又充满土气的服饰好多了。
等到殿选当天,陵容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一身云纹卵色旗袍绣着铃兰暗纹,发式梳成小两把头将几朵做成铃兰样式的通草花插在右上侧,搭配着一小点珍珠流苏,再在两边插上如意云纹银钿花,耳上是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面上只洁面后点了个唇稍显气色毕竟她也买不了什么特别好的胭脂水粉与其涂抹那些劣质胭脂不如不涂,虽然的确算得上是朴素过了头,但太过华丽反而还不符合她现在的身份,恐引起皇帝猜忌。
为了不迟到,陵容收拾好就叫车夫准备着驶去紫禁城宫门外了,萧姨娘跟在其后上了马车等到时候安陵容选秀出来时好接应一二。
清朝雍正元年,皇位的血腥斗争结束了。新君主即位,国泰民安,政治清朗,应太后之诏开始选秀。站在紫禁城空旷的院落里可以看见无比晴好的天空,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
鸿雁高飞,据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预兆。
毓祥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专送秀女的马车,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保持异常的沉默。来自各地的秀女全都站在一起,黑压压一群人,端的是绿肥红瘦,嫩脸修蛾,脂粉香扑鼻。很少有人说话,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秀女。
甄嬛此时正在跟她算得上是旧相识的友人沈眉庄亲亲热热的聊着,二人一个一身浅绿色旗袍只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显得非寻常小家碧玉,一人一身玫瑰紫的旗装发边插着一只青鸾显得雍容沉静。
二人不屑于与周遭的普通秀女往来交谈,只独成一派,与周遭秀女隔绝,以示清高。
沈眉庄问着甄嬛对选秀的想法时甄嬛更是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无心选秀只盼着落选,依姐姐容貌皇上必过目不忘之类的话语,虽是把沈眉庄哄好听了,但周遭有离得近的秀女一听她这声音完全算不上小的话语立刻离二人更远了,生怕皇上要是知晓后清算起来连自己也一并算进去了。
等甄嬛好是卖弄了一番后,安陵容下了马车由宫人引导着来到了选秀地点延晖阁,清朝历代皇帝都是在这儿选秀。
等她婀娜多姿地走过来时,有些眼观四方的秀女们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人行动如弱柳扶风飘然如鸿毛浮尘,端的一副我见犹怜的病西施模样,可仔细一看,那张脸又不觉得有多么美艳绝伦,只道是颇有古韵。
已经达成自己目的后和眉庄聊天完全心不在焉的甄嬛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么一个难以言表的美人的,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比较的心理,马上用语言转移了眉庄的注意力:“看,眉姐姐。那人颇具美色,却衣着朴素,若是能有所结交想必入宫后也能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眉庄也由着她这句话将视线投往安陵容的方向,一看果然是个美人,感念甄嬛待自己的真诚之心道:“虽是容貌楚楚,但到底知人知面不知心,有嬛儿这份心,吾足以。”
甄嬛似乎也受了些安慰道:“也对,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倒是我为眉姐姐入宫的事着相了。”
二人又是亲亲密密的说了一番话,只是让本就隔得不太远的秀女们更嫌弃了,本来这地方就不算大,在这里大声蛐蛐别个也不知道避着点儿人,这怎么能让这么两个脑子有问题的秀女进来的?
安陵容虽然出场很是装了一波,但周围秀女们见她衣着朴素一看就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家的,也就没怎么上前交谈,倒是让她自个儿落了个清净,自己走到稍微僻远的角落,等待殿选,这一下子更是让她的存在感削弱到了极点。
看着周围几乎是两三步一个的宫女们,安陵容只能对那隔老远都能听到蛐蛐声的甄嬛二人致以真挚的祝福了,好戏尚未开场,对方自爆一击。
陵容见还没叫到自己,就找旁边的宫女要了一杯茶水,细细品鉴了起来,看着那被众星捧月洋洋得意的夏冬春在那里还没怎么炫耀够,就被另一位颇具身世秀女泼了身茶水,可她丝毫没管直接对着自己旁边的一位衣着朴素看起来就不是达官显贵家小姐的秀女劈头盖脸一通骂,说是她泼的,可怜那秀女眼眶都被骂红了,也不敢说一声。
她想起当初安陵容明明没有泼到夏冬春却被她大张旗鼓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把她脑子都骂晕了,本来就性格内向的安陵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就硬生生吃了这么个哑巴亏,现在想来夏冬春未必不知道是谁泼中的自己,但就是不敢对上身世出众者,只敢磨刀霍霍向弱小者。
甄嬛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夏冬春那处的纠纷,在看清那秀女容色一般基本没可能进宫后,甄嬛本想着就权当没看见了,但她又看着周遭的宫女们,最终选择做出了如同前世对待安陵容一般的举动,出手护住了那名秀女,跟夏冬春唇枪舌战了一会,就得胜而归,做起了善解人意的模样宽慰着那位秀女,三人硬是装出了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还没看够甄嬛几人的好戏,陵容就听到了太监高声传唤的声音:
“传刘安寿,沈陈霜,安陵容,赵仙泽,盛和香,魏合鸾六人进殿。”
陵容走了过去,六人排成一列缓缓入殿。
此时大殿之上高坐着这世间最尊贵的二人,雍正听着太后因为自己满人女子只选了一位有失偏颇之事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又思及前朝的那几个满臣仗着自己旗人的身份到处作孽,强抢民女,私吞民田,被张廷玉一纸诉状告到了殿前还死不认罪直言是汉臣在搞针对,闹得现在汉臣满臣在朝中吵的不可开交,整个人血压蹭蹭蹭的往上涨,但纵使他内里心情如何起伏,但外表上还是那不威自怒的表情,仿佛一切都不能让他愤怒一般。
在被太后唠叨的头疼的时候,随意抬眼一看,就看见娉娉婷婷的走来了一列秀女,其中一个一看就气质不俗的,让他有些好奇那人的长相,许是感觉到了上方的注视,那人悄悄抬起了头往宝座的方向探了一眼。
也正是那一眼,殿外的阳光随着秀女们的走动撒入殿内,但更多的是倾注在了那走在中间的美人身上,那是何等缠绵的光线,将她的发丝睫毛都染成金黄,莲步轻移,恍若误入凡尘的仙子向自己走来,那双含情的是小鹿般灵动的眼在对上自己的目光后娇怯的迅速收回,眼睫微颤,小脸微红,只让人直生出一股如初恋般怦怦然的感觉,只觉怦然心动。
这让三十多岁老男人的胤禛疯狂心动,体验了一把老房子着火的感觉。
在秀女们站定后,胤禛还久久沉醉在那双灵动婉转的眼眸中,心里第一次有了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跟当年柔则池边跳舞时候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时的自己是知晓柔则是来勾引自己的,但当时的他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又深知皇阿玛对太子的看重,自觉找了个污点以打消皇阿玛的怀疑,后来好不容易得势了,又不好意思直接休弃原配让别人以为自己过河拆桥朝秦暮楚,就一直维持着自己的痴情人设,也算是给臣子们放了个心,以表示他不是那样冷酷无情的冷面皇帝,不至于赶尽杀绝飞鸟尽良弓藏的那种。
甚至直到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对柔则的推崇究竟有没有夹杂了那么一丝多年相处的情意。
现在的他才算是真正的,有了一种传说中恋爱的感觉,那种趁着别人都没注意二人眼神纠缠的偷情感真的让他欲罢不能。
安陵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到个难以忽视的视线,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就马上收回,谁能想到皇帝还能这么脑补呢?
此时在系统空间内的人物面板上,光环的那一栏中,怦然心动四个字猛然亮起,似乎是表示着已经发挥作用的样子,没多久后就渐渐熄灭了。
而坐在上首的太后则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见皇帝一直敷衍的答应着自己,目光却投向下方秀女处时,才想起来又是一轮新的秀女已经进殿了,于是也收上了口头的说教,正色看向下方。
等陵容和另五名秀女站定后,听一旁引导内监的口令下跪行礼,然后一齐站起来,垂手站立一旁等待司礼内监唱名然后一一出列参见。只听一年老的内监哑着尖细的嗓音一个一个喊到:
“钦天监监侯之女刘安寿,年十八。”
“盐运司知事之女沈陈霜,年十七。”
前两个皇帝看都没看就匆匆撂了牌子,直至那老内监喊到安陵容的名字时:
“松阳县县丞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安陵容上前两步盈盈拜礼垂眸道:“臣女安陵容拜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声音轻柔婉转,如珠玉落盘,一扫午后闷重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胤禛看着下方的女子只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看她行礼时那行云流水的模样若不是她此时眼睫不安的颤动声线最后带着点颤音,怕不是他都被骗了过去。
只见上首的胤禛轻笑了一声叫她起身后道:“抬起头来。”
安陵容不得有异起身后微微抬头将自己的脸呈现在帝王面前但仍眼眸低垂,不直视圣颜。
胤禛见她这谨慎的小模样心下一哂,但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再逗着对方,于是道:“刚才见卿入殿,华容婀娜,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当的起曹植所赞洛神之称。”
安陵容被这话说得,本就有些微微泛红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不敢多言只道了一声:“皇上谬赞。”
“安卿姿容自是当的起的。”皇帝带着愉悦的语气道,此时的他在光环作用下只觉得安陵容是在谦虚,也就更有好感了,若不是他此时的模样还算是严肃,怕不是所有人都认为他在调情了。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从殿外飞来,款款落在安陵容发髻上的铃兰通草花上,皇帝开怀大笑道:“看,蝴蝶都为伊倾倒。”
太后见此也明白了当时皇帝心情转好的原因,也接过皇帝的话头问道:“可曾读过什么书?”
安陵容虽顿了一下但还是迅速答了上来:“臣女愚钝,在家中只看过女则女训,略识得几个字。”
太后对此很是满意,毕竟一个不善诗词只遵妇道的木头美人总好过那些天天吟诗作曲勾引皇帝的好得多,于是眉目柔和道:“能识得几个字倒也不错,女子多注重德行。”
而旁边的内监一看这不妥妥的要留牌子么,就立刻唱道:“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安陵容强装镇定的行礼谢恩后再起身站定,可不管她怎么忽略,皇帝的视线一直围绕着她转,让她脸上泛着的羞色久不得消去,这反而使胤禛更欢喜她了。
之后的秀女全都撂了牌子,等到一排秀女转身离开之时,安陵容若有所感的回头一看,只见那胤禛对上她的目光眼眸微弯,似是有说不尽的情意在其中,而此时选秀选累了的太后以及其他做着自己工作的宫人们竟没有一个注意到的,或者说有注意到的也不敢看,陵容含羞带怯的收回了眼神,老老实实的走了。
可离开后的她却不知道她当时的模样在胤禛眼里有多唯美,阳光全部洒落在她的半张脸上将她整个人的周身都给模糊成温暖的金光,回眸望向他时眼神是那般的清纯懵懂,再加上眉眼间的娇怯,像是刚出生还涉世未深的山中精灵,充满着神圣而灵动的非人感。
简直被吊成翘嘴的胤禛就这么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第一次心动的人缓缓离去,心神不属,乃至于后面见了甄嬛都差点儿忘了表演,只是聊了几句走程序一般的留了牌子。
作者①卵色:即为蛋青色。古多用以形容天的颜色。 唐 沉青箱 《过台城感旧》诗:“夜月琉璃水,春风卵色天。” 宋 苏轼 《和林子中待制》诗:“共把鹅儿一樽酒,相逢卵色五湖天。” 清 褚人穫 《坚瓠补集·补天穿》:“卵色天,盖谓天青似卵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