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泽雅人

十月底，樱庭学园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学园祭。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大型校园活动，各班都在精心筹备。

三年一班的教室里，班委会正在热烈讨论班级展示的主题。

“我觉得鬼屋不错！”小笠原次郎举手，“吓人又有趣！”

“太普通了。”平野大河否决，“去年二年级就有三个班做鬼屋。”

“那咖啡厅呢？经典永不过时。”佐佐木秀鸣提议。

“我们班没有会做甜点的人啊...”生活委员苦恼地说。

半泽雅人单手托腮，听着同学们的讨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边的朝比奈凛。凛正低头看学生会关于学园祭的文件，似乎对班级讨论不感兴趣。

“我说啊，”雅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既然要搞，就搞点有特色的。”

“什么特色？”班长问。

雅人笑眯眯地环视教室：“看看我们班的阵容——佐佐木，橘发耳钉，像不像不良少年？”

佐佐木挑眉：“喂，我现在可是优等生。”

“表面上是。”雅人继续，“平野，吊眼，生气的时候眼神超凶。”

平野冷冷瞪了他一眼。

“小笠原，虽然性格开朗，但身高体壮，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唬人。”

小笠原挠头：“这是在夸我吗？”

“还有...”雅人的目光最终落在凛身上，“我们的学生会会长，虽然现在一副优等生模样，但听说国中时可是个狠角色？”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凛。凛从文件中抬起头，表情平静：“半泽，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雅人站起来，笑容越发灿烂，“我们班‘看起来凶恶’的人不少，不如就利用这个特点——开一家‘小混混主题餐厅’如何？”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了锅。

“哦哦！这个有意思！”

“服务生全部打扮成不良少年的样子！”

“菜单可以用‘暴力咖喱’、‘杀气拉面’这种名字！”

“还可以收保护费...不对，是小费！”

凛皱眉：“半泽，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雅人反问，“学园祭本来就是放松和娱乐。而且，‘反差萌’可是很受欢迎的——凶恶外表下的温柔服务，想想就很有趣。”

经过投票，三年一班最终决定采纳雅人的提议，主题定为“不良街角·占卜餐厅”——一半是小混混主题餐厅，另一半是“凶恶外表下的温柔占卜师”。

“不过，”班长补充，“为了增加吸引力，我们还需要一点‘特别节目’。”

“什么特别节目？”有人问。

班长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停在凛身上：“朝比奈，你作为学生会会长，是不是应该为班级做点贡献？”

凛有种不祥的预感。

学园祭的重头戏之一是“樱庭先生”选美大赛——虽然是男校，但这个传统活动每年都人气爆棚。参赛者多为自愿报名，但偶尔也会有班级“推荐”代表。

“我觉得凛很适合参加选美啊。”雅人在课间突然说。

凛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什么？”

“樱庭先生选美大赛。”雅人重复，笑容无辜，“你长得好看，成绩好，又是学生会会长，人气也高，肯定能拿名次。”

“不去。”凛果断拒绝。

“别这么快拒绝嘛。”雅人撑着脸看他，“宫野都去了哦。”

“宫野？”

“嗯，风纪委员会那边推了他当代表。”雅人说，“据说还要女装。”

凛皱眉：“为什么是女装？”

“因为‘樱庭小姐’环节啊。”佐佐木凑过来解释，“虽然是男校，但这个环节每年都很受欢迎。宫野那孩子被委员会的前辈们‘拜托’了，不好意思拒绝。”

凛想起宫野那张清秀的脸和害羞的性格，确实...很适合女装。但他自己绝对不要。

“我不会参加的。”凛再次强调。

“真可惜。”雅人叹气，“我还想看你穿女装的样子呢。”

凛的手顿了顿。女装...他确实穿过。国二那年，雅人的姐姐美咲沉迷cosplay，硬拉着他去漫展，还让他穿了一次女仆装。理由是“凛长得好看，穿女装一定很可爱”。

那次经历凛不想回忆。美咲姐拍了很多照片，其中一些好像被雅人...

凛看向雅人。雅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了然。

“绝对，不会。”凛一字一顿地说。

“好好，知道了。”雅人举手投降，“开玩笑的。”

但凛知道，雅人的“开玩笑”往往藏着别的意思。他决定在学园祭期间保持警惕。

学园祭当天，樱庭学园热闹非凡。各班的展示摊位挤满了人，三年一班的“不良街角·占卜餐厅”也顺利开张。

男生们按照计划，换上了“小混混”风格的装扮——故意穿得松垮的衬衫，歪斜的领带，有些人还戴上了夸张的金属项链，画了临时纹身。

佐佐木的橘发不用处理就很“不良”，他还戴了好几个耳钉，看起来像回到了国中时期。平野只是把校服扣子解开两颗，眼神一冷，就足够吓人。小笠原则是戴了墨镜，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几分气势。

凛的装扮最简单——他只是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把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稍微拨乱。但就这么简单的改变，配上他平时冷淡的表情，竟然意外地符合“不良优等生”的气质。

“哇，朝比奈学长这样好帅！”

“有种危险的感觉...”

“平时那么正经，现在这样好反差！”

低年级的学弟们窃窃私语。凛装作没听见，专心在餐厅区服务客人。

“不良街角”餐厅的菜单确实用了夸张的名字：“暴力咖喱”（特辣）、“杀气拉面”（超大份）、“打架后的治愈蛋包饭”（上面用番茄酱画了笑脸）。服务生们被要求用“凶狠”的态度服务，但意外地受欢迎。

“喂，客人，这是你的暴力咖喱。”平野面无表情地把盘子放在桌上，“敢剩下的话...”

“不会不会！我会吃完的！”客人立刻保证。

“...请慢用。”平野补上礼貌用语，转身离开。

这种“凶恶外表下的温柔”确实如雅人所说，很有反差萌的效果。餐厅的生意很好，座位几乎一直是满的。

占卜区那边，由几个看起来比较“凶恶”但实际上性格温和的同学负责。他们穿着类似江湖术士的服装，用扑克牌、水晶球等方式进行“运势占卜”。令人意外的是，这边也很受欢迎，很多女生（包括外校的）排队等候。

“你的运势...嗯，近期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桃花。”负责占卜的同学努力板着脸说。

“真、真的吗？！”女生脸红地问。

“但要注意，可能是带刺的玫瑰。”占卜师补充，“下一个。”

一切都很顺利。凛稍微放松了警惕。

下午两点，班级轮班休息时间。凛正准备去学生会办公室处理一些事务，却被雅人拦住了。

“凛，帮个忙。”

“什么？”

“仓库那边的备用餐具不够了，能帮忙去拿吗？”雅人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我这边走不开。”

“可以。”凛没有怀疑，“在哪个仓库？”

“旧教学楼一层的储物间，钥匙在这里。”雅人递给他一把钥匙，“餐具装在纸箱里，有点重，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叫个人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凛接过钥匙，走向旧教学楼。学园祭期间，旧教学楼几乎没有人，大部分班级都在主楼和新楼活动。

找到储物间，开门，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凛很快找到了装餐具的纸箱——确实很重，但他能应付。

就在他抱起纸箱准备离开时，储物间的门突然关上了。

“？”凛放下纸箱，去拉门——锁住了。

“半泽？”他敲门，“是你吗？”

门外传来雅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抱歉啊凛，需要你帮另一个忙。”

“什么忙？先开门。”

“不行哦。”雅人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换上箱子里的衣服，参加我们班的特别节目；二，在里面待到学园祭结束。”

凛低头看向纸箱。刚才他抱起来时没注意，现在才发现，箱子最上面放着的不只是餐具，还有...一套衣服。

黑色的，有白色围裙的，女仆装。

“半泽雅人！”凛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怒气。

“我在。”雅人愉快地回应，“顺便告诉你，美咲姐当年拍的照片，我还留着哦。如果你不配合，我不介意在班级展示屏上循环播放。”

“...你威胁我？”

“这是请求。”雅人纠正，“而且，宫野也在隔壁教室换装哦，你不会让学弟一个人面对这种‘挑战’吧？”

凛沉默了。他想起了宫野——那个总是害羞但努力的后辈。如果连宫野都鼓起勇气穿了女装...

“三分钟考虑时间。”雅人说，“三分钟后，如果你还没换，我就真的去拿照片了。”

凛看着那套女仆装。布料看起来质量不错，尺寸...大概是美咲姐提供的数据。他确实穿过，国二那年，在雅人姐姐的软磨硬泡下。

那次的照片...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我换。”凛咬牙说。

“明智的选择。”雅人笑了，“换好后敲门，我会带你去‘特别节目’现场。”

当凛穿着女仆装出现在三年一班的摊位前时，整个区域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朝、朝比奈会长？！”

“女仆装？！”

“我的天，这也太...”

“拍照！快拍照！”

凛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这套女仆装比美咲姐当年准备的那套更合身——黑色的主体，白色围裙，裙摆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还配了黑色长袜和皮鞋。

雅人甚至准备了一顶黑色短发假发，让凛看起来更...符合形象。

“欢迎来到‘不良街角’特别服务。”雅人站在凛身边，笑眯眯地宣布，“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本店推出‘女仆特别时段’，由我们的‘高冷女仆凛凛’为大家服务！”

凛瞪了雅人一眼，但后者完全不受影响。

“现在开始接受点单！”雅人提高音量，“特别时段的所有饮品和点心，将由女仆亲自为您服务！”

瞬间，摊位前排起了长队。不，不是排队，是拥挤。男生、女生、本校的、外校的...所有人都想看看“樱庭的学生会会长穿女仆装服务”是什么样的场景。

“我要一杯咖啡！”

“我要蛋包饭！”

“我可以要合影吗？！”

凛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女仆服务”。他的表情依然冷淡，动作依然利落，但配上那套女仆装，产生了惊人的反差效果。

“客人，您的咖啡。”凛将杯子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谢、谢谢...”客人红着脸，手都在抖。

“需要加糖吗？”

“不、不用了！”

“请慢用。”凛微微鞠躬——这是雅人要求的“必要礼仪”——然后转向下一桌。

整个过程中，凛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耳尖的红晕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雅人在旁边看着，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半泽，你这招太狠了。”佐佐木凑过来小声说，“凛会杀了你的。”

“但他现在没时间杀我。”雅人看着忙碌的凛，“而且，效果不是很好吗？”

确实，效果惊人。原本就很受欢迎的摊位，因为“女仆特别时段”，客流量翻了一倍不止。甚至有人专门从其他展区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眼“穿女仆装的学生会会长”。

“那个...凛学长。”宫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凛转头，看到宫野也换上了女装——是一套淡蓝色的洛丽塔风格裙子，配上假发和妆容，看起来确实很像女孩子，而且...很可爱。

“宫野？”凛有些意外。

“佐佐木学长说...既然要参加‘樱庭小姐’比赛，不如先来这边练习一下...”宫野红着脸解释，“但看到凛学长也...我就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凛看着宫野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怒火消了一些。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加油。”凛简短地说。

“嗯！凛学长也是！”宫野用力点头。

特别时段的一个小时过得很快。当雅人宣布“女仆特别时段结束”时，人群中响起一片遗憾的声音。

“接下来是‘樱庭小姐’选美大赛！”雅人适时转移注意力，“我们的代表宫野同学将参赛，请大家去体育馆支持！”

人群开始移动。凛趁机溜回旧教学楼的储物间换衣服。等他换回校服出来时，雅人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怎么样？”雅人问。

“没有下次。”凛冷冷地说。

“好好，没有下次。”雅人笑着递给他一瓶水，“不过说实话，你穿女仆装的样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合适。”

“...闭嘴。”

“而且，效果很好啊。”雅人看着主楼方向，“我们班的销售额，估计是年级第一了。”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

“算是吧。”雅人承认，“从看到美咲姐拍的照片开始，就在想什么时候能让你再穿一次。”

凛瞪着他，但雅人只是笑眯眯地回视。

“那些照片，”凛最终还是问，“你真的会公开吗？”

“不会。”雅人诚实地说，“那是美咲姐的珍藏，我只是借来威胁你一下。”

“...我该生气吗？”

“你可以生气。”雅人说，“但我已经准备好谢罪礼物了——你一直想要的那套参考书，我买到了。”

凛愣了一下：“...限量版的那套？”

“嗯。”

“...这次就算了。”凛最终说，“但没有下次。”

“我保证。”雅人举起手，“不过，能拍到今天的照片，也值了。”

“你拍了？！”

“班级活动记录，必要的。”雅人理直气壮，“而且，宫野穿女装的样子，佐佐木肯定会想要照片的。”

凛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对雅人的各种“计划”已经逐渐习惯了。

两人走回主楼。路上，他们听到了广播：“‘樱庭小姐’比赛结果公布——第三名，二年四班...第二名，一年六班...第一名，三年一班，宫野由美同学！”

掌声和欢呼声从体育馆方向传来。

“看来宫野拿了第一。”雅人笑着说。

“嗯。”凛点头，“他...确实很适合。”

“你也是。”雅人轻声说。

凛看向他，但雅人已经转开了视线。

“走吧，”雅人说，“去看看宫野领奖，然后...该收拾摊位了。”

夕阳西下，学园祭即将结束。凛走在雅人身边，听着远处的喧闹声，感受着这个混乱但有趣的一天带来的疲惫和...某种奇特的满足感。

虽然被设计了，虽然穿女装很羞耻，虽然差点在全校面前社死...

但看到班级活动成功，看到宫野克服害羞获得第一名，看到同学们开心的笑容...

也许，偶尔这样“失控”一次，也不错。

只要没有下次。

至少，凛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尽管他知道，有雅人在，他的“计划外”生活，可能还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