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泽雅人

樱花初绽的三月末，毕业季的氛围在樱庭学园日渐浓厚。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是最后的校园时光；而对于那些一直默默关注着学生会会长上杉涉的外校女生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上杉涉，樱庭学园连续两年的学生会会长，成绩优异，领导力出众，待人温和有礼，加上出众的外貌和显赫的家世背景，从入学起就是校园内外瞩目的焦点。

只是樱庭是男校，严格的校规和封闭的环境让许多倾慕者只能远远观望。

现在，他即将毕业了。那些被压抑了三年的情感，如同开闸的洪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又来了。”平野大河看着窗外，冷冷地说。

二年一班的窗户外，几个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女生正徘徊在樱庭紧闭的校门外，手里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和信件。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上杉会长真是受欢迎啊。”小笠原次郎感慨，“我女朋友她们学校好像也有女生在讨论他。”

“毕竟是要毕业的传奇人物了。”佐佐木秀鸣咬着笔杆，“听说他已经拿到了东京大学的保送资格？真厉害。”

教室另一侧，窗边的座位上，朝比奈凛正专注地处理着学生会的交接文件。

作为下任学生会会长的内定人选，他需要在上杉毕业前熟悉所有工作流程。听到同学们的议论，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书写。

半泽雅人坐在凛的斜后方，眯着眼睛，目光在凛的背影和窗外的景象之间游移。

“凛。”雅人突然开口。

“嗯？”凛头也不抬。

“最近放学别单独走。”雅人说，“校门口有点乱。”

凛终于抬起头，顺着雅人的视线看向窗外。那些女生还在，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似乎想拍些什么。

“我会注意。”凛简短地回答，重新低下头。

但他没有告诉雅人，这几天他已经遇到过几次类似的情况了。

昨天放学后，他在校门附近被两个外校女生拦住，对方红着脸递给他一封信：“麻、麻烦转交给上杉学长！”然后飞快跑走了。

前天的情形更夸张，一个女生直接等在学生会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看到上杉出来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最后哭着跑开了。

凛能理解这种心情——最后的告白，不留遗憾的冲动。但他也清楚，这些行为给上杉，也给学校带来了困扰。

尤其是对他自己。

周五下午，学生会有一个重要的交接会议。会议结束后，其他成员陆续离开，只剩下上杉和凛在处理最后的文件。

“这些是过去两年所有大型活动的总结报告。”上杉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凛面前，“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可以参考。”

“谢谢会长。”凛接过文件夹，开始翻阅。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上杉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凛工作。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独处了。毕业典礼在一周后，之后上杉会进入考前冲刺阶段，不再来学校。学生会的所有工作，将正式移交给凛。

“朝比奈。”上杉突然开口。

“嗯？”凛抬头。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上杉问，声音很轻，“学生会会长的工作，比副会长要复杂得多，压力也大得多。”

凛合上文件夹，认真思考了几秒：“我可能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会尽力。”

“我相信你。”上杉微笑，“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优秀。”

这句话里包含着太多东西——欣赏，信任，或许还有别的。凛能感觉到，但他选择不去深究。

“不过，”上杉话锋一转，“如果遇到困难，随时可以联系我。我的手机号不会变。”

“...好的，谢谢会长。”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从金色变成橘红，再变成深紫。凛看了眼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

“我该走了。”凛开始收拾东西，“会长也早点回去。”

“一起吧。”上杉也站起身，“我也该回家了。”

两人一起走出学生会办公室，穿过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

樱庭的校舍很大，这个时间点，除了少数还在社团活动的学生，大部分人都已经离校了。

走到一楼大厅时，上杉突然说：“走侧门吧，正门可能还有人。”

凛点头。这几天正门确实聚集了不少外校女生，走侧门更安静。

侧门通向学校后方的一条小路，平时人很少。暮色中，路边的樱花树已经开始飘落花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凛抱着文件，步伐平稳。上杉走在他身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朝比奈。”上杉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有些不同。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凛停下脚步，看向上杉。暮色中，上杉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涌动着某种凛看不懂的情绪。

“会长？”

“其实我们...”上杉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很久以前就见过。在你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凛！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凛和上杉同时转头，看到半泽雅人正从小路另一端快步走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眯眼的微笑。

“雅人？”凛有些意外，“你怎么...”

“平野说学生会会议早就结束了，你还没回宿舍，我有点担心就出来找找。”雅人走近，很自然地站到了凛和上杉之间，隔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上杉会长也在啊，还没回家吗？”

上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温和的笑容：“正准备回去。半泽委员长怎么找到这里的？”

“猜的。”雅人说，“凛最近都走侧门，因为正门太吵了。”他转向凛，“走吧，平野和小笠原在食堂等你，说要讨论周末的复习计划。”

“现在？”凛看了眼时间，“但文件还没整理完...”

“明天再整理。”雅人不由分说地拿过凛怀里的文件，“工作永远做不完，但饭要及时吃。对吧，会长？”

最后这句话是对上杉说的，语气礼貌，但眼神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锐利。

上杉看着雅人，又看了看凛，最终点了点头：“半泽委员长说得对。朝比奈，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

“我会的。”凛说，“那会长，我先走了。”

“嗯，周一见。”上杉微笑，“如果周一我还能来的话。”

三人道别，凛和雅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上杉还站在原地，暮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别看了，走快点。”雅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野他们真的在等。”

凛转回头，跟上雅人的脚步。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上杉的身影。

“你刚才...”凛开口。

“嗯？”

“是故意的吗？”凛问，“打断会长说话。”

雅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文件，步伐平稳：“他刚才离你太近了。”

“会长只是在说话。”

“在没人的小路上，天色渐暗的时候，说‘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雅人侧头看了凛一眼，“你觉得他想说什么？”

凛沉默了。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上杉最近态度的微妙变化，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过度的关心，那些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语。

他只是选择忽略。

“会长要毕业了。”凛最后说，“有些话，可能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有些话说出来，就回不去了。”雅人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对你这样的人。”

凛不解地看着他。

“你太认真了，凛。”雅人说，“如果上杉真的说了什么，你会认真考虑，认真回应，甚至可能会因为‘他是会长’、‘他对我有恩’这样的理由，强迫自己接受一些你其实并不想要的东西。”

“我不会——”

“你会。”雅人打断他，语气笃定，“因为我了解你。你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那些帮助过你的人。”

凛想反驳，但说不出话。因为雅人说的是对的。如果他真的面对上杉的告白，他可能会因为不想伤害对方，因为感激对方一直以来的照顾，而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但那对谁都不公平。

“所以，”雅人继续说，“我打断了。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重要的话，应该选择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更正式的场合，而不是在毕业前夕，在无人的小路上，对一个即将接替他工作的后辈说。”

凛看着雅人，突然意识到：“你从一开始就在附近？”

“我说了，我担心你。”雅人坦然承认，“最近校门口那么乱，你又是下任会长，落单不安全。”

“所以你跟着我？”

“保护性观察。”雅人纠正，“作为风纪委员长，我有责任确保重要学生的安全。”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但凛知道背后还有别的。就像他知道，雅人刚才的打断，不仅仅是因为“时机不对”。

那是保护，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凛还没意识到危险之前，就为他挡开可能伤害他的东西。

“...谢谢。”凛低声说。

“不用谢。”雅人微笑，“不过，作为回报——”

“章鱼烧，我知道。”凛接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雅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春天的晚风带着樱花的香气，吹散了刚才的紧张和微妙。

“不过说真的，”快到食堂时，雅人突然正经起来，“上杉会长毕业前这段时间，你最好别单独行动。那些外校女生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再加上...”

“我知道。”凛点头，“我会注意的。”

“还有，”雅人顿了顿，“如果上杉再找你单独谈话，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我会告诉你。”凛接话。

“真的？”

“真的。”

雅人看着凛认真的表情，终于满意地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食堂里，平野和小笠原果然在等他们，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看到两人进来，小笠原立刻招手：“太慢了！菜都要凉了！”

“抱歉，有点事耽搁了。”凛说。

“学生会的事？”平野问。

“算是吧。”雅人替凛回答，自然地坐到凛旁边，“不过已经解决了。”

四人开始吃饭，话题很快转移到周末的复习计划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上。氛围轻松平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