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兔光太郎

午后的阳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斜斜地洒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光带。

部活结束后的清洁时间，场馆里少了训练时的激烈呼喊，多了些少年们懒散的交谈和拖动器材的声响。

猫又绘梨已经提前拎着她的保温杯和背包溜了——这是她的固定程序，在队员们开始打扫时就消失，美其名曰“信任他们的自觉性”（实则是不想参与任何额外的集体活动）。

此刻，她大概已经躲到了哪个僻静角落，享受她的“下班后颓废时光”去了。

于是，排球馆里只剩下一群汗流浃背、正在慢吞吞收拾的少年。

木兔光太郎正拿着一个巨大的拖把，胡乱地在地上画着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显然心情很好——大概是因为刚才练习赛最后几个球，他的“斜线觉醒”得到了监督的“认可”（虽然是以毒舌的方式）。

“木兔前辈，拖地要用力，不是画画。”赤苇京治拿着抹布擦拭着长凳，头也不抬地提醒。

“哦哦！知道了！”木兔立刻加大力度，拖把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

几个一年级的队员正在合力把球网降下来，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聊天。

“……所以说，隔壁班的渡边，好像对文艺社的早坂有意思？”一个戴着眼镜的一年级生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看到他们放学一起走，还去了车站那边的奶茶店！”

“哇——青春啊——”

少年人的话题，总是很容易就滑向那个神秘又令人兴奋的领域——恋爱。

木兔的耳朵动了动，停下了胡乱画圈的拖把，好奇地凑了过去：“诶？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有意思？”

“啊，木兔前辈！”眼镜一年级生吓了一跳，随即又兴奋起来，压低声音说，“我们在说恋爱话题啦！木兔前辈，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喜欢的人？”木兔眨了眨眼，表情是纯粹的困惑，“我喜欢排球啊！哦哦哦！还有小绘梨监督！赤苇！还有大家！”

“不是那种啦！”另一个一年级生哭笑不得，“是说‘那种’喜欢！想和她交往，想和她一起出去玩，看到她心跳会加速的那种！”

木兔抓了抓头发，眉头皱了起来，努力思考：“心跳加速？我扣球得分的时候心跳也会加速啊！哦哦！特别快！”

众人：“……”

赤苇在一旁默默擦着长凳，假装自己不存在。

“木兔前辈，这不一样啦……”眼镜一年级生试图解释，“是对异性那种特别的、心动的感觉！比如，会觉得她特别好看，想多看看她，或者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厉害……”

“特别好看？”木兔歪了歪头，忽然眼睛一亮，“小绘梨监督就特别好看啊！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比电视上的偶像还好看！哦哦哦！”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一年级生面面相觑，表情有点微妙。木兔前辈……这话说得……虽然猫又监督确实颜值超高，但……

“木兔前辈，你对监督……是那种‘喜欢’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木兔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反而认真地思考起来：“喜欢监督？当然喜欢啊！监督虽然有时候骂人很痛，但是都是为了我们好！而且她超厉害！排球打得好，教得也好！上次还……”他顿了顿，想起了那个过肩摔和早餐便当，但觉得这些好像不太适合说出来，于是含糊道，“……反正就是很好！我想一直让监督教我打球！打到全国！打到职业！”

他的回答坦荡直白，充满了对强大前辈的崇拜和依赖，以及对排球纯粹的热情，完全听不出任何旖旎的成分。

一年级生们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果然是木兔前辈的风格。

“那……除了监督呢？学校里有没有别的女生，让你有那种‘心动’的感觉？”眼镜一年级生不死心地追问。

“别的女生？”木兔努力回忆着，脸都皱成了一团，“嗯……食堂的大婶做炸猪排很好吃，每次给我盛得特别多，我看到她也会很开心！算吗？”

“……不算。”

“哦……”木兔有些失望，随即又振作起来，“那没有了！我最喜欢排球！还有和大家一起打球！哦哦哦！”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拖地上，开始哼着歌继续他的“地板绘画”。

一年级的八卦小分队见从木兔这里挖不出什么“猛料”，又将目光投向了安静擦凳子的赤苇。

“赤苇前辈呢？赤苇前辈这么帅，成绩又好，打球也厉害，一定很受欢迎吧？有没有喜欢的人？”

赤苇擦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扫过几个一脸期待的一年级生。

“没有。”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语气和平时分析战术时没什么两样。

“诶——真的吗？一点都没有？”

“赤苇前辈不会是害羞吧？”

“听说好多女生都在悄悄关注赤苇前辈呢！”

面对学弟们的起哄，赤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道：“目前的主要精力在训练和学习上。没有考虑过这些。”

他的回答冷静、理智、无懈可击，完全符合他“靠谱二传手兼优等生”的人设。一年级生们虽然觉得有些无趣，但也不敢再多问。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其他学校的排球队员身上，谁和谁好像在交往，谁又拒绝了谁的告白……少年们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

木兔一边用力拖着地，一边听着这些他不太能理解的“恋爱话题”，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刚才提到的“喜欢”。

喜欢排球，喜欢监督，喜欢队友，喜欢赢球的感觉。

这些喜欢都很明确，很强烈，让他充满干劲。

但是学弟们说的那种“特别的喜欢”……

木兔停下动作，看着被自己拖得光可鉴人的地板，映出天花板上模糊的倒影。

心跳加速？想表现得很厉害？

他扣出好球时，监督偶尔（非常偶尔）会看他一眼，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时候，他确实会觉得心跳更快，也更想立刻扣出下一个好球，让监督再看过来。

这……算吗？

木兔困惑地挠了挠头。

监督是老师，是教练，是他最想超越（在球场上）和得到认可的目标。这种感觉，和学弟们说的“想交往”、“想一起出去玩”好像不太一样……

“木兔学长，你那里拖完了吗？该去洗拖把了。”赤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马上！”木兔立刻把那些想不通的念头抛到脑后，扛起拖把，风风火火地朝水池跑去，“洗完拖把再去练一会儿扣球！赤苇你陪我！”

赤苇看着他精力充沛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来刚才的“恋爱话题”并没有在木兔学长过于充实的脑容量里占据多少空间。

也好。

赤苇收拾好抹布，看了一眼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监督大概已经到家，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放松”吧。

而他们，也即将结束这平凡又充实的一天训练。

那些关于“喜欢”的朦胧讨论，就像夏日傍晚吹过的一阵微风，在少年们的心湖里留下几圈浅浅的涟漪，随即消散在训练、汗水和对明天的期待之中。

至于某个被无意中提及的、颜值超高的麻烦监督……

大概正在某个地方，一边嫌弃着世界的无聊，一边享受着无人打扰的、颓废的宁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