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割舍

第一章 死亡与新生1

风鸠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灰白色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在四周延展开来，像是一张尚未落笔的宣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完整，没有血，没有伤口，甚至没有任何一道疤痕。

她记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那一剑贯穿胸膛的触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温热的血液顺着刀身流淌而下，战友们的呼喊声在耳边逐渐褪色，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最后的画面是无尽的夜空，沉甸甸的黑暗压下来，把她整个人吞没。

然后就是这里。

“哈？”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无奈。

风鸠抬起头，看见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人的存在正目瞪口呆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开，仿佛见了鬼似的。

“这可真是……”那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前脚刚送走那几个死缠烂打的家伙，后脚你就来了？我连把你送回去的指令都还没下达呢。”

风鸠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白色的短发垂落在肩侧，雾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好像死亡这件事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场寻常的旅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团。

“这是……哪里？”她开口问道。声音淡得像一缕轻烟。

那人——自称“祸”——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仿佛承载了千百年的无奈。

“恭喜你哦，”祸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复杂，“成功地死去了呢。”

风鸠沉默不语。

“咳咳。”祸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正经了一些，“你的同伴委托过我，让我送你回去。但是奈何你已经来到了这里，没法再回去了……我很抱歉。”

她没有追问是谁，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激动的情绪。但那双雾蓝色的眼眸深处微微动了一下，像深水之下翻涌的暗流。

“那么……”

祸右手一挥，一道金光在虚空中绽放。

一本巨大的卷轴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像天书一般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金色的符文在卷轴表面流转，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力量。

风鸠的瞳孔微微放大。

对于经历过无数生死战斗的她来说，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但眼前这一幕确实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她下意识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没有伤痕，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认衣服完好无损。

没有血迹，没有破损，甚至连战斗留下的尘土都不见踪影。

恍恍惚惚，仿佛那场决战从未发生过。

仿佛她还活着。

但她知道不是。

“哼哼！”祸挺了挺胸膛，脸上浮现出几分自豪的神色，“接下来，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风鸠盯着祸看了两秒钟。

“……愿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信。

“是的哦~”

风鸠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祸当场愣住的话——

“你是神灯吗？”

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祸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大脑似乎正在努力处理这句突如其来的冷笑话。那画面就像电脑死机了一样，所有的表情都卡在了同一个画面上。

风鸠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不开玩笑了。”她平静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仿佛刚才那句“你是神灯吗”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对话。

祸这才反应过来，嘴角微微抽搐。

“请问，”风鸠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平淡，但仔细听会发现她把疑问句硬生生说成了陈述句，“最多能许几个愿望呢？”

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那些在生死边缘互相托付后背的瞬间，那些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比家人更亲的人——他们的笑脸，他们的眼泪，他们最后望向她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浮现，清晰得刺眼。

风鸠的外表看起来并不重情。

她冷淡，寡言，很少主动表达什么。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个不好接近的人，甚至觉得她冷漠得不近人情。但只有真正走近她的人才知道——她是那种可以把命交出去的人。

最重视友情的人，往往最不善言辞。

她的眼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像即将决堤的洪水被强行压在眼眶里。但她没有让任何一滴眼泪落下来，甚至没有让表情产生任何变化。

那只是一种沉默的、内敛的悲伤。

祸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祸迟疑了一下，说道：“三个。”

风鸠微微点头，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从那些回忆里抽离出来，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断的自己。

“我想，”她说，声音轻而坚定，“一直带着我的队服和刀。”

“没问题。”

祸提起笔，金色的墨迹在卷轴上流转而下，一笔一划写出一串风鸠完全看不懂的符文。那些字像活物一样在纸上跳跃，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缓缓沉淀下来，成为卷轴的一部分。

风鸠盯着那串符文看了几秒，陷入沉思。

下一个愿望……

她迟迟没有开口。

祸等了一会儿，干脆直接告诉她：“你接下来要去另一个世界生活，那里和你的世界几乎大相径庭。”

风鸠抬起头：“另一个世界……”

“没错。”祸点了点头，“那里的规则和你之前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没有什么鬼，也没有猎鬼人。但那也不意味着就绝对安全——不可避免的战争依然存在。”

风鸠垂下眼眸。白色的短发垂落在肩侧，丝丝缕缕地遮住了她半张脸。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隐没在发丝的阴影里。

不管在哪个世界，没有力量就是死路一条——这是她活到现在最深刻的体会。过去那些年，她见过太多因为无力而死去的人，也见过太多因为强大而幸存下来的人。

“我想，”风鸠抬起头，目光比之前更加坚定，“在开斑纹的情况下，也能继续生活下去。”

祸微微一怔。

斑纹——那是燃烧生命的力量，是赌上一切换取极限爆发的代价。它代表着风鸠一直以来战斗的方式：不惜一切代价，不留任何退路。

“我想让我的剑术更加厉害。”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风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是在许愿，而是在宣告——宣告无论去往哪个世界，她都不会放弃变强的执念。

祸看着她那双雾蓝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是一双经历过真正地狱的眼睛。

“好了，”祸收起笔，卷轴缓缓合拢，光芒逐渐消散，“接下来，你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一扇门在虚空中缓缓打开。

门的那一边是刺目的白光，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门内涌出来，像是召唤，又像是诱惑。

“踏入这扇门，”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而郑重，“你就再也不是游柱了。”

风鸠的脚步顿了一下。

游柱。

决战时的画面再次汹涌而至——满目疮痍的战场，鲜血横流的战友，断剑残刀插满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黑夜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轮残月冷冷地挂在天空，注视着人间炼狱。

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再没能站起来的同伴，那些她拼尽全力也没能保护的人……

风鸠眼前的景色模糊了一瞬。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像把沸腾的水硬生生按住盖子。最终，她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步——

一步。

又一步。

她走进了那扇门。

白光吞没了她的身影，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那感觉像是被温柔地拥抱，又像是被无情地撕碎——她说不上来，但她没有回头。

身后，祸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那抹白色短发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光芒深处。

“再见。”

祸浅浅地告别了一声。

门缓缓合拢。虚无的空间重归寂静。

风鸠不知道的是，她即将前往的那个世界，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地方——一个叫做“凹凸学园”和“凹凸世界”交织的平行时空。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鬼，没有猎鬼人，只有一群性格各异的学生和纷繁复杂的日常。

但她要面对的也不仅仅是全新的生活。

风鸠会穿越到一个与自己同名同貌的女孩子身体里。那个女孩——也叫风鸠——在这个世界里是个“团厌”，被周围的人排斥、疏远，没有人愿意靠近她，没有人愿意了解她。

但那个女孩并非天生如此，也并非真的坏。

她只是一个被家庭原因压垮的孩子，一个在所有人都背过身去之后，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的普通人。最终，她选择了离开——用最决绝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从未善待过她的世界。

而现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风鸠将继承她的身体，也继承她的身份。

生与死的轮回，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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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制篇第一章。老资历可以回来逛逛了～（〜^∇^)〜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