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龙背靠栏杆,仰头望着夜空
远处传来晚宴的欢笑声和音乐声,夹杂着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觉得自己从来都是理性的人,偏偏到了这件事上,钻进了死胡同出不来
他也分不清,自己放不下的,是心疼她那些年的经历,还是年少时那点不甘心
甲板正中央忽然热闹起来。所有人举着杯子围成一圈,不知是哪位军官带头说了什么,大家齐声欢呼碰杯
佳敏将军站在人群外侧,看着雷鸣他们几人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晚宴散场后,所有人陆续回Bang Pa-in Palace
杜小龙站在庭院的花架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酒店房间里,唐娇娇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她脚步顿住,偏头看一眼右下角跳出的信号标识,面色沉了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没多犹豫,抓起搭在床头的那件薄外套披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城周末夜市正热闹。整个街区被茅草屋顶和竹墙围拢着,竹编的吊灯沿着街道两侧一路挂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烤虾的焦香、船面汤头的热气和甜腻的椰奶味
杜小龙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摊主阿妈把几只通体橘红的大虾用竹签串好,刷了一层厚厚的棕榈糖浆,搁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他刚接过那串虾,还没来得及道谢,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突突车的轰鸣
那车拐弯拐得急,轮胎碾过石板缝,车身猛地一歪。一个身影像是被那股惯性甩了出来,踉跄着往旁边跌去
杜小龙下意识伸手,一把扶住了那人的胳膊
掌心触到的皮肤冰凉细腻,像浸过井水的瓷。那姑娘穿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中段,底下是一条深灰色长裙,裙摆被夜市的风吹得贴着小腿轻轻摆动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髻,后颈落下几缕碎发,在昏黄的灯光里衬得那段脖颈雪白纤长
她被他扶住的那一瞬,手肘顺势往他这边偏了偏,借着两人身体贴近和衬衫袖口的遮挡,纤长手指极其自然地在他那几串烤虾上方掠过
指尖那点无色晶体遇热即融,瞬间化进滚烫的棕榈糖浆里

ขอโทษค่ะ(对不起)

没关系,你没事吧?
她见他说了中文,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又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了
杜小龙收回目光,拿着虾走到河边一处竹栏边靠着,低头咬了一口
几分钟后,他感到鼻腔深处忽然涌起腥热,血落顺着人中淌过嘴唇
他皱着眉偏过头,用腕骨抵住鼻孔,但今天血流得格外绵长,一时半会竟然止不住

先生,你受伤了
杜小龙侧头,发现那姑娘不知何时又站在他身边。她手里捏着一张湿巾,见他望过来,也没多话,微微踮脚凑近些
杜小龙闻到一股极淡的气味,像是晚香玉混合着消毒水,清冷里带一点涩

这儿的灰尘大,你吃太多上火的烤虾了,伤口不容易凝血呢
湿巾的特殊纤维层悄无声息地吸走血迹,按压的位置刚好
杜小龙愣了两秒,然后偏开头,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谢谢
她冲他露出一个浅笑,嘴角的弧度带一点羞怯,眉眼弯弯的,却没说再见。然后她转身,没入熙攘的人潮
酒店套间的阳台上,唐娇娇推门进来,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抬手拆了发髻,原本的玫瑰红长发披散下来

姐,想不到你也有害羞的一面
沙发那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欠揍的声音

滚

我才是你亲弟弟,你干嘛对一个外人那么温柔?

你要是能穿女装替我去采集杜小龙的血,我也用不着这样

姐,你这有点强人所难。我一个男生穿女装像什么样子?

那桑杰把你认成女生,又是怎么回事?
唐北噎住,识趣地换话题

言归正传,他没察觉吧?

我办事从来不失手

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唐北从沙发上弹起来,伸个懒腰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