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童年创伤

“妈妈，我不想吃鱼”秦安把碗中的鱼肉夹回去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吃鱼吗？天天就知道喝奶茶吃冰淇淋，必须吃”

秦安指甲掐进掌心里：“我没有，只是偶尔……”

“而且我也没天天喝奶茶吃冰淇淋”

“你吃的还少？一到周末就往人家店里跑，正经饭不吃一口，活人惯的！我就这么影响你，你怎么不学点好？”

秦安喉头像堵了团棉花。她放下筷子，起身回房间，门锁“咔嗒”扣上

外面的声音没有停，隔着门板反而更刺耳：“天天这个不吃那个不吃，你搬去火星算了！人家孩子做什么吃什么！脸上长疙瘩活该！”

秦安靠着门滑坐在地上，膝盖蜷到胸前。她数不清第几次了，那些话从耳朵灌进去，最后沉到胃里沉得发疼，又麻得没知觉

对死刑犯说这些话都要掂量掂量，她的亲生母亲却肆无忌惮伤害自己，还有那个只会和稀泥的父亲

散场时雨刚下起来，细细密密的，路灯底下像洒了层银灰

秦安拉开驾驶座的门，雨刷器“吱呀——吱呀——”地划着扇形，水珠刚抹开又糊上来

“就你这样的，这辈子成不了材”

“能不能找找自己原因？”

“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些声音又在脑子里转，像暴雨前闷在云层里的雷

油门踩下去，车身猛地蹿出去。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帘。速度表的指针往右滑，雨点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窗外的街灯拉成光的流线

身后传来尖锐的哨音，一辆警用摩托闪着灯追上来，骑警挥着手臂朝她喊话

“请停车！接受检查！”

就在车头距护栏不到十米时，警笛的尖啸猛地扎进耳朵，她踩了刹车

领头的女交警弯下腰，额前的碎发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女士，你现在情况很不对劲，请配合调查”

酒精检测、证件核实、问询记录……全套流程走完，女交警收起本子

“可以了，谢谢配合”

秦安忽然笑了一下

女交警怔了怔，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女士，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冲到栏杆准备翻过去，身后几只手臂同时扑上来，箍住她的腰和胳膊

女交警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被雨打得断断续续：“女士……请您冷静！刚才您开车太快……我们担心您的安全！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您现在情绪激动不能开车！有什么事您说，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忙！”旁边一个年轻男交警跟着喊

女交警松开一点力度，但仍虚虚拢着她的手臂：“女士，你是受委屈了吗？”

女交警看着她：“我知道我个人能力有限，但我们这么多同事都在，大家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派出所的值班室亮着白晃晃的灯，墙角那台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年轻的值班警察端了杯温水放在秦安面前

“喝杯水吧”

值班警察在她对面坐下，轻轻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可以跟我讲讲吗？”

她抬起头，直视着对面那双安静的眼睛

值班警察愣住了

值班警察：“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不公。你太痛苦了，才会这样，对吗？你不是想给别人添麻烦，你只是想告诉他们你被误会了。你需要一句道歉”

她伸出手，轻轻环秦安的肩膀，掌心隔着湿衣服传来一点温热

“这样会好一点吗？”

值班警察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奶奶哄她睡觉：“你已经很好了。受了那么多委屈还坚持做好自己，你已经很厉害了”

“安安”

秦安身体僵了一下。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值班警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走廊，还顺手带上门

程立上下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程立：“加班结束了，我们回家”

走廊的灯照出两个人拖长的影子。走到车旁边，程立抢先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调整后视镜

一路无话

到家门口，秦安伸手去够玄关的灯。程立从后面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外套上的潮气贴着她的后背

秦安感觉肩头那块布料慢慢洇开温热，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程立的胳膊收紧了：“安安，我舍不得”

“十四岁那年我爸牺牲时，我也以为天塌了。安安，我们的人生都在往好的地方走。到底是为什么？”

程立吸了一下鼻子：“……土腥味太重”

程立：“好。不想吃，以后咱们家都不做鱼。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你有情绪可以告诉我。别伤害自己，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亲人却无能为力了”

秦安没说话，转过身慢慢把额头抵在他胸口

程立退开半步，认真地盯着她：“真的？你给我立字据”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对面楼里有户人家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

程立怔愣一下，考虑到两人没结婚

“嗯”

他下巴又搁回她头顶，轻轻蹭一下。玄关那盏没开的灯，在黑暗里静静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