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后来我发现只要在人多的时候对着他们大喊饥饿，便会多出一份给我，那个巴掌大的碗承载了我一天的幸福

但我还是有那个不能说的愿望一一想吃一个包子

于是我开始坐在板凳上，每天像一个准备行窃的小偷，用余光在包子笼边踩点

人们扬着青绿色的纸，只需要一张就可以从热腾腾的蒸笼里拿走一个白嫩的包子

这样的纸我见过很多次，从客人的手里滚进阴森的抽屉，外面挂着锈迹斑斑的锁

然后我做了一回真正的小偷

(八)

有一天遇见了一个很好心的叔叔，他走过来看着面黄肌瘦的我关切的问道

"是不是饿了？叔叔带你去买吃的"

"我想吃包子，可以吗？"

"当然"

我好像看见了天使的样子，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了一条陌生的小巷，我不知道这里会通向哪里，但是我知道天使会住在一个叫做天堂的地方

小巷里到处都是斑驳的墙体，积累着厚重的灰尘，在角落里结着蜘蛛网，不知从何处窜出的小孩儿打断了我通向包子的梦，他咬了我的天使一口，拽着我的手，将我丢回了灰色的世界

坐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旁边躺着老鼠的尸体和我一样散发着苍蝇的腐臭

可那双黑色的眼睛还在无情的斥责我，他说我的天使是个骗子

我呆呆的望着他

"我想吃包子″

那个人慷慨的拿出口袋里仅剩的两块钱，不像我的缝在裤包里那样见不得光

于是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第二个包子，他将两个通通塞进了我的手心里

"小孩儿，我叫席曜"

"天使原来叫这个名字″

席曜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尖

"给你两个包子就是天使了，那上帝是什么呀″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上帝是席曜的样子，那样他会有很多很多个包子，我们就都不会饿肚子了

(九)

席曜不知道，那缝在裤包里的两块钱是我用来打算给席曜买生日礼物的，可我食言了，我没有能送他两个包子

青天白日里我听见了魔鬼的脚步声，带着刺鼻的酒气和面汤的香甜，"砰"的一声，那个女人又躲进了屋子，将我拒之门外。我像身后的玻璃瓶一样碎了一地，淌着难闻的脓血。袖子，口袋被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大洞，秘密就那样被撕开来，给青面獠牙的魔鬼找了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三年来第一次我爬了起来，玻璃，陶瓷的爆裂声噼里啪啦摔在我和魔鬼的身后，飞溅的碎片如同蹩脚的鼓手打击着那脆弱的鼓皮，门摇摇欲坠

在狭窄的缝隙里我看见身后的女人紧紧攥着身下的被子，蜷缩在角落里，和长满霉斑的墙长在了一起

不能走，不能退，为了那双惶恐的眼睛，哪怕被砸碎的是骨头，也要像狼一样撕咬他的肉。那一夜我看见老鼠在房梁上跳舞，那一夜我看见厉鬼披上了人皮

那一天是我七岁的生日

孩童是一面镜子，这个世界给他投射什么，他就会长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