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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内一间天字号包厢,萧姝与谢危屏退了平日里伺候的人,只沉浸于独处的时光之中。
诚然,这些日子比起伴读那时候平静许多,谢危在前朝颇得倚仗,步步都在向好,萧姝自出游之后也并无大事可做,平日里耗费时间最多的便是为自己绣那一件精美的嫁衣。
只是,金陵那边却不如京中,那出暗潮涌动,危机蛰伏其间,谁也不知道何时便会从黑暗中钻出咬一个猝不及防。
此次出游,二人只当是寻常,毕竟灯火通明夜,未料想过有什么意外发生。
萧姝在马车上窝了一会儿便觉有些发困,她摇了摇脑袋,颇为乖觉地倚在谢危肩旁,盖了一张厚厚的绒毯,谢危便也任她动作。
车行至大道拐角,却骤然急急刹住,萧姝身子借着力向前一摆,虽有谢危及时扶住,但那浓厚的困意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了?”她还有些迷糊,将车帘一掀开,周遭昏暗,凌冽的寒风裹挟着冷意直冲她而来。
一道寒光冲她面门而去,萧姝下意识拉着谢危往旁边闪过,马车内逼耸的空间容不得他们闪避,脊背撞上车身的一刻,饶是萧姝从年少时便跟着吴忧学武,什么伤都受过了,还是不由得感到莫大的痛意。
定睛一看,是一只弓箭。
它正牢牢钉在了马车的木板上,那周遭的圆孔十分均匀,一看便知是一个高超的弓箭手才能射出这样的箭。
察觉到不对之后,剑书便去追踪了,留下刀琴与瑶光保护,但这弓箭手大抵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谢危有感他会一无所获。
谢危收回思绪,往箭身上一瞥,窥见熟悉的标记,同萧姝的眸子对上。
还不算太遭,好歹知道是谁要取他们性命。
“是平南王。”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不被人提起,二十年前他血洗京城给这个繁华的王都留下了浓重的阴影,在这样绚丽到了极点的夜晚,却骤然感受到他卷土重来之势,心中都感到紧张与沉重。
“剑书!”
“他是你的义父,怎么突然又要刺杀你?”
摸清了这次刺杀的源头,萧姝稍稍放松下来,也确信以平南王这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大可不必费尽心思来杀她的,唯一的答案便是他对谢危有所不满了。
没等谢危回答,萧姝又想起些旁的事来,“也是,你阳奉阴违,为他所察觉,他如今早已不是当时年轻力盛之时,再拖下去,或许真没机会颠覆王室了。”
“赣州赈灾银案,查的怎么样了?”萧姝又问。
赈灾银一事,事关萧家,只不过他们都不大在意萧家的生死存亡罢了。
“萧远的兵权被收回,如今在家赋闲,你不是都知道吗?”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萧定非吗?”
萧姝又问。
谢危此刻才察觉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她从未真正身临这样危险的境地,何况要置他们于死地的,便是让萧姝举家到徐州避难的平南王。
“我不知道。”
谢危静静等待她的下文,但没有听见她接着说下去的声音。黑暗中她的面色不甚清晰,是以到她微凉的唇突然贴上他的喉结时,这位运筹帷幄的帝师大人难得感受到了不知所措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