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步入书房,远离了朝堂中与大臣们的虚以委蛇,谢危将那厚重的官帽卸下,方得片刻喘息。
壁读堂前有一面墙是空的,于他而言,是静心思索不得解之物的绝佳处所。
桃片糕的味道仍然停留在唇齿之间,可这样相似的味道偏偏出现在流淌着他仇人血脉的女子身上。
“剑书。”
“在。”剑书肩上背一把长剑,推门而入。
“替我查查薛姝近日在宫里的起居诸事。”
伴读时,他是宗室女的夫子,薛姝身上有鲜明的薛氏族人的特点,利己、狠心、自视甚高,同薛远其人无出其二。
可如今,却有些不同了。
薛姝是个愚蠢的人,以为自己有了国公府倚仗便敢劳动兴武卫以舆论中伤姜雪宁,最后被张遮戳穿,连累薛远的陈年旧事也被一并捅了出来。
如今声名狼藉的她,失去了薛太后的青眼,在宫中不该这么快锋芒毕露,韬光养晦的道理薛远教过,谢危授《战国策》时亦说过。
递给沈琅的信,是真的在投诚,还是与薛远里应外合,妄图博取信任?
*
“先生,那薛贤妃上旬去拜见薛太后却吃了闭门羹,之后便常常向皇上示好。”
“只是从未听说薛贤妃会做桃片糕。”
一旁虽仍然吊儿郎当但娶了尤芳吟后已见几分正形的吕显听了十分来劲,“谢居安,你不会是说,这薛姝出了什么变故吧。”
薛姝如今是薛家弃子,但毕竟在宫中,又是薛远的女儿,稍不留意便能将手伸向皇帝的枕边,不能不防。
只不过如今秦贵妃揣着沈琅唯一的子嗣,薛姝这些谄媚的示好,还是不够看,也比不得对秦贵妃的恩宠。
可那桃片糕……
谢危幼时最嗜桃片糕,那时身为世子的他承载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早慧,君子六艺他练得如火纯青,唯有在母亲桃片糕的香甜中才能寻回几分不属于世子而只属于他本身的幸福。
“薛姝如今断尾求生,声名狼藉,所谓脸面自然弃之不顾,”谢危蓝色的发带微微扬起,“剑书,找几个人监视她。”
“是。”
吕显将手中上好的龙井茶放下,“那薛姝到底怎么了?”
娶了尤芳吟之后,他同姜雪宁的关系也变得亲近起来。薛姝曾数次使计害她,吕显不由也有几分上心。
“她……”
仅凭一碟桃片糕来断定,并不是谢危一贯的作风,只是这一次,他心中竟有强烈的预感,令他心中大忌。8
嗯?要真是你想要的那个萧姝不应该欢喜吗?
“等剑书查出些眉头,我再告诉你。”谢危揉了揉眉心,怪力乱神之事,在他自己身上便应了验,后来他在宁二身上见识过,宁二的轨迹也因此同前世有了许多不同,那这位薛姑娘,又会在这棋局上怎样博弈?
他的视线落到了未尽的残局之上,黑白交织。
谢危不知道什么会被改变,宁二同张遮,沈玠同姜雪蕙,都与前一世不同了。
可他绝不允许这场棋局超出他的掌控。
谢居安不会一直赢,但他永远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