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明灭,是萧姝吩咐春桃留下的一盏夜灯,说是她从小的习惯。
别院虽然偏僻,可却有地龙保暖,不但不会寒冷,反倒觉得还有几分热意。
谢危将身上的鹤氅取下放在一侧,他匆匆而来,带来一路风雪霜色,却在此地尽数融了个彻底。
纱衣半褪,露出一片白皙水润的肌肤,锁骨旁生出的一点美人痣,都像是一种偏爱,更显得妖冶三分。
谢危呼吸一滞。
萧姝生得极美,虽说京城里公认的第一美人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姜雪宁,可谢危觉得萧姝是毫不逊色的。
比之姜雪宁身上显而易见的张扬,萧姝身上是一种养尊处优的从容与冷静,眉宇之间虽然看着柔和却藏着锋芒,唇色潋滟,只是瞧着很娇弱惹人怜惜,出口之言却字字珠玑。
连谢危这般善于洞察人心的人,也不敢说自己就看透了萧姝。
谢危的一身本领都是因为深重的仇恨,他毕生活在雪夜的痛意与惧怕之中,这是他的战场,所以他能洞察人心,更懂利用人心。
萧姝也有自己的战场。
*
别院里的日子淡若流水,平常却温馨。
谢危有时候也会将公文带到别院来处理,在别院的书斋里,就像伴读时他们俩在文渊阁一样。
萧姝曾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先生……你的公文在谢府处理便好了,为了掩人耳目总要折腾一番,实在是徒增事端。”
他听了那一声“先生”便眉心一跳,不愿搭理她的调侃。
答案明明显而易见,只是谢危总是习惯否认,或者是用缄默应对。
当晚,萧姝便承受了白日里那一番多费口舌的话语所带来的代价。
谢危似乎食髓知味,夜色阑珊时,他便总缠着萧姝,抱她或是吻她,缱绻至极。
当然,最后总是成了床第之欢,直到半夜才叫水。侍女们面不红心不跳,从最初时惊叹到如今早就习以为常,毕竟谢大人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萧姝最初是不能拒,后来便成了不忍拒,她是对谢危有所恻隐,像谢危这样厉害的人更是她年少时梦中如意郎君的模样。
名义上两人是兄妹,藏得更深的一层是血海深仇,立场相对。
可谢危却分明将萧姝当作是自己宅院里的姬妾一般养在郊外。
这样算什么?他们都默契地不再想这个问题。
从抱与吻开始,便是一场禁忌。
那又何妨沉沦?
*
“你可以回去了。”云雨初歇,萧姝颊畔还泛着情欲的粉,登时听见谢危这一声稍显冷涩的话,有些微愣。
自坦诚以后,谢危便不再这样对她了。
不能算是极尽温柔,但谢危对她也算有求必应。
君子远庖厨。可谢危的厨艺却是十分了得的,又觉得萧姝经了一场大病异常清瘦,换着法子为她滋补身体。
又或是书架上早已默默占了一半位置的话本子,案前一处专门辟出来留给萧姝看话本的小榻……
谢危从不说,可萧姝却懂得。
“……好。”
这一段露水情缘,到了都城里只能是萧姝终其一生无法提及的隐秘。
萧姝竟有几分不舍。
可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两人中无人能够放下愿与愁,这些执念扎根太深,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