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合作

谢危在金陵时住的屋子，看上去并不奢华，反而极为淡雅，甚至有些冰冷。

桌上燃着焚香，同谢府里是一样的。

既然主人不在，既然万休子让萧姝住进来，那萧姝稍稍看看主人留下的痕迹应该也没关系。

桌旁的柜子上摆着一排纂刻，萧姝倒是看不出来谢危竟有纂刻的爱好。

拿起细瞧，这一排纂刻倒像是记录了他成长的轨迹。

他最后留下的一个纂刻，上面写着。

“谢天垂怜，唯有自渡。”

二十余载旧雪染尘埃，谢危没有忘。

萧姝从未经历过——稚童要替太子赴死，而所谓的太子便眼睁睁看着三百义童牺牲，还大言不惭地说，“你怎敢不从？”

萧姝想起自己年幼时曾听萧府下人议论之事。

那时天教中人发现了出来的人是萧定非，而不是太子沈琅，本欲杀之，奈何万休子说他是萧燕两家血脉，留着定有大用。

果真，后来天教遭受围困，带兵的正是年轻的萧远。

万休子将萧定非带到了城门，可萧远的态度令他大失所望。

萧远知晓这是自己的儿子，但仍旧毫不犹豫地命令手下攻破城门，没有丝毫犹豫。

连那群下人都觉萧远做的太过冷血。

可年幼的萧定非熬过凛冽风雪、陷入无尽的绝望中时，却在城墙之上看见自己的父亲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弩箭对准了自己。

他真真切切地经历了。

于是他说，“母已去，父不配。”

所以他披发，因他根本无人为其加冠。

那日燕临冠礼时，他在想些什么呢？

萧姝突然很想抱一抱他，那个披星戴月、寄寓萧燕两家厚望的定非世子，他的人生本可以风光霁月，恣意潇洒。

她有些想见谢危了。2

萧姝走了那样长一段路，才到金陵。

谢危所走的路，只会更长更艰险。

长年累月同万休子、公仪丞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又因萧燕两家的血脉难为天教教众所容，不知受过多少磋磨，才长成了这样智谋近妖、进退有度的模样。

*

会客厅中，萧姝同上席的万休子相对而坐。

“教主大人，这房间想来原本是有主人的吧。”萧姝装作茫然无知的模样，主动开口试探道。

万休子嘴角牵动，知晓萧姝看出来了，“是，这人或许萧姑娘还十分熟悉。”

明明二人心知肚明，却仍要互相演完这一出戏。

萧姝目光灼灼，眸中却只余微波，等待着万休子的答案。

“天子半师，谢危。”

萧姝补充，“也是我的先生。”

“萧小姐不愧是花间阁掌舵人，心思敏捷，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萧姝不言，没有否认。

万休子接着道，“那萧姑娘是否知晓，谢危同萧家也有一些渊源？”

萧姝作出不解的模样，实际上，前世她用生命的代价得知了这个秘密。

万休子显然是以为这个秘密谢危将会守一辈子，才笃定萧姝不知晓而想要借此离间两人。

毕竟她是续弦之女，萧定非是原配所出，母亲又是勇毅侯的亲妹妹，身份高贵。

“谢危就是当年死去的萧定非。”

哦？

萧姝故作惊讶，接着粲然一笑，“可阿姝听说，金陵总舵有个叫萧定非的人，出行皆配宝马，十分招摇……还同我父亲有几分相像。”

这都在万休子的意料之中。

毕竟天教内部教众愚昧，消息封闭，萧姝能听到的都是万休子想让她知道的。

“那便是谢危的手笔，我不知他有何目的，但他既然隐姓埋名，这对萧家定然是一个隐藏的威胁。”

萧姝像是上了钩，“那依教主之见，我应当做些什么？”

万休子终于等到了他想听的话，“谢危如今借燕府流落，拿下了原本掌握在燕家手中的兵权，不可小觑。唯有花间阁与天教合作，方可有更大的胜算。”

好。

合作是吧？

同天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便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如今是万休子需要花间阁出色的情报系统，而花间阁对天教则是无所求的。

这样的合作，显然对万休子有利。

但他同时知道，萧姝在意萧家荣光，不可能放任萧家被谢危报复，所以必然会答应合作。

“花间阁本无心江湖纷争，但若确有其事，那花间阁与天教同死生、共进退。”

喊口号谁不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