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姝深深望向谢危那双深邃的眸子,似无半分涟漪,却又似波涛汹涌。
他明明,是愿意的。
萧姝唇角微漾,这已经是个再好不过的开端了。他犹疑,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只是这样,已经足够了。
谢危雾灰色的袍子衬得他愈发清高出尘,一颗痣却又偏偏点在鼻尖,惹了几分红尘的欲念。
“萧家的聪明人不多了。”
“舒窈,有些时候,过分聪明,反而才容易当局者迷。”
谢危这么说,话语里都渗着阴冷,那样嘲弄着自己,他的心也似被揪挠了一般,蔓延上一种波及肺腑的疼痛。
那年的雪久久不化,在心中留痕,他只能踽踽独行,才成了如今无坚不摧、智谋无双的谢少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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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姝正处豆蔻年华,身份尊贵,即使只是作为联姻的棋子,国公府也不可能亏待她这唯一的嫡女。她如今顺遂安乐,前途坦荡,心思却百转千回,又是因为什么?
作为仇敌,谢危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仇人聪明果决,让他的复仇受阻。
可当她是萧姝,谢危便难以分清这种不愿,是否纯粹地出于对萧家深入骨髓的恨意。
也不知这颗心,究竟是为着谁而痛。
他只能忍受,吞下这些痛。
“可若我不够聪明,这条命早就没了。您明明厌我至深,恨萧家至深,如今也能同我对弈,品茗赏月,说到底,还是那些小伎俩起了用处。”
“先生,我本无心权势,可因巫蛊下狱以来,在那昏暗潮湿的地牢中,我想通了。”
“若无权势,便被人欺凌。我有一身傲骨,不能忍受,无论是郑氏,或是沈琅,他们若只因身居高位便能随意裁决公理,那为何不能有人取而代之!”
此话实则半真半假。
萧姝上一世没少玩弄权术,不过这一世的谢危不知道而已。
这一世的萧姝,温柔善良,人淡如菊,无心权位,她已不想让自己陷入那个吃人的漩涡里去,更不想因权力而白白被牺牲。
谢危是绝佳的助力。
朝政要务,不同于后宫之事,可不是沈琅的一言堂。
她身后的萧家,虽说如日中天,但繁华之下,已见朽蚀。
萧远年轻时算得上骁勇善战,谋略高超,军功累累,老了以后却古板固执,固守成见,只知愚忠,愈发昏庸了。
萧烨只知逛什么烟花柳巷,成日与同他一般无二的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请了先生强迫他上课也敢愚弄先生,恶名远扬,也就任由他去了。
谢危只是缄默,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颗黑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一声清脆,却让萧姝刺得耳背发麻。
“这步棋,你走错了。”
谢危看了一眼棋局,歇了要继续下完这一局的心思。
萧姝此刻去看,落子无悔,她方才竟已在棋盘中留下了一个疏漏。可怜她一味想着要激进地攻击,谢危也不过是一再放纵、等待一击毙命罢了。
他说的是这一盘棋,却又不仅仅是这一盘棋。
他这一言,无异于是否定了萧姝这一行的目的与确信。
萧姝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无从遁形的。
先生终究是先生,上一世她仅仅是靠伴读时谢危教授的那微末的伎俩便能同姜雪宁斗得有来有回,那谢危自身,又该是多么可怖。
他明明是平静地说,甚至是不掺杂半分情感的言语。
可萧姝只觉得嘲弄。
他无疑是在笑自己。
无论此刻萧姝要用花间阁这一双只手通天的“眼睛”来换什么,谢危都将她摸透了,而这已是她身上的底牌了。
她信谢危太过。
那日狱中同沈玠撞上,他的醋意绝不是作伪。毕竟谢危不通情爱,也未曾听闻曾爱上过任何女子。
可情爱之于他,的确是可以分秒之间果断舍弃的东西。
是她妄想,要用花间阁来换他相助。
谢危自己同天教的联系便不简单,或许并不需要这一份额外的效忠。
毕竟在谢危眼里,花间阁同天教的联系似有若无,已经站在了同一阵线,又向他抛出橄榄枝。巧就巧在阁主还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