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禀报

斫琴堂中，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萧姑娘出狱后，沈琅曾经秘密召见过她，不知谈论的是何事，属下只记得那夜萧姑娘神色有些异常，似乎是……心情不太好。”

“仰止斋中的伴读们起了冲突，萧姑娘同姜姑娘关系亲密，便为她说了几句话，也就是萧姑娘在才止住了这场纷争。”

暗哨将这几日萧姝的行迹一一道来。

谢危的暗哨自从许久之前便已经悄悄跟在萧姝身后了，是在奉宸殿试探彼此过后。

那时谢危并不放心萧姝，无论是萧姝本身还是她身后的家族，都会成为一颗随时引爆的炸弹，这或许让他的谋略全都功亏一篑。

后来就渐渐变了味。

萧姝和别人是不同的。别人都以为谢危是圣人，只有她一眼堪透；别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只有她明知危险却仍要靠近……

他从未在萧姝身上体验过得到。

这个暗哨，明明是为了监视，但后来却像是一种保护与确认，确认萧姝的安全，确认萧姝仍然在这里。

“嗯，下去吧。”谢危沉吟道，不像往日那般将这样的汇报当作是忙碌中难得的放松与清闲时刻。

他会想，此时此刻，萧姝又在做什么？

但现在他显然失去了这一份心情。

那日抚琴，终究在二人心中都留下了太重的痕。

谢危此刻方觉，不知不觉中，他已然深陷泥沼，难以自拔。

可佛不渡他，谢危亦觉此生无人能渡……

于是萧姝出现了。

雪色皑皑，她予他一捧暖炉，冒着寒风凛冽去寻深掩雪面之下的草药。

白塔寺前，香火丁零，她跋涉而来，抚过镌刻着的痕的碑，许他早日找到回家的路。

奉宸殿浩荡，一人孤冷，她将阴影中的他扯出，问他，冠萧姓是他们的罪过么？

偏殿之中，彼此试探，锋芒之下，她却说，“先生，我心不改。”

宫宴繁华，阶下闲坐，二度赏月，中秋佳节团圆日，他也有人共赏月光。

萧姝是一个意外，像一个充满诱惑力的饵，而他恰好饥肠辘辘，于是便吸引着他忽视头上的樊笼，自愿堕入其间。

而她明明是谢危的仇敌。

暗哨正打算离开，甫一退到门口，便听谢危又兀自开口。

“除却可疑的行为，以后都不必再禀报萧姝的事情了。”

“继续监视她吧。”

暗哨有些不解，但谢危的话便是至高无上的命令，他只需要遵守，不需要思考。

“不让人省心。”谢危又想到方才暗哨禀报的话语，无奈地一笑。同别人起冲突，这可不像是国公府的千金。

好在，她先是萧姝，之后才是萧姑娘、萧大小姐。

萧姝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沈琅让她吃了亏，她不会就心甘情愿因着地位的差异而淡然接受，谢危想，或许，这对二人而言都是一个机会。

他们的目的，此刻仍然是共同的。

至于未来，尚未来到，便是未知。

谢危，此后便不能再为此分心了。

拘于情爱，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