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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BE】

查九:唐多今天互殴了吗?

精神病加神经病唐x他的倒霉医生多

有篡改原作,人设崩坏,时间线混乱,没有医学常识。以及我也不知道这是唐多还是多唐。

Summary:只能感动自己的玻璃渣文。以及终于突破4000字大关了╥﹏╥。

像一盏接触不良的旧灯,在彻底熄灭前固执地闪烁。墨医生这样形容他曾经的朋友兼现在的病人。他接过唐晓翼的病历单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活不过冬天的绝症加上复杂的精神疾病,注定要在不久后填写他的死亡时间。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个需要极高专业素养去处理的特殊病例,保持距离,精准干预,记录一切,然后目送。

重逢是在初秋的午后,阳光正透过铁窗,在地板上切割出细碎的菱形。唐晓翼侧躺着,背对着门口,白色针织毛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新旧疤痕交错,有些地方还覆着纱布。病号服依旧像抹布一样被扔在地上。

唐晓翼听着墨医生一贯的平稳无波的自我介绍,轻轻侧过身,歪着脑袋盯住他:"死亡会开花么,多多?"墨多多没有理他,只是递上水和药片。唐晓翼指腹抵在药瓶盖子的一角,挑衅似的晃了晃,然后缓缓把药瓶推倒,药片滚了一地。他低笑道:"碎了。你能不能把他们拼回去,医生?"

墨多多没有表情,只是取过镇定剂。唐晓翼自己撩起毛衣的一角,冰凉的针尖随即刺进后腰。他在发抖,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眼睛依旧凝望着墨医生,里面是戏谑、嘲讽,以及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仿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正在滑向何处。

墨多多在记录本上写:"患者情绪激动,拒药,予镇静处理。"

那行小字像不起眼的尘埃坠进浩瀚而规范的病历单海洋。

入夜,暴雨骤至。雷声在雨点的应和下格外清晰,墨多多的心莫名一紧。他走向唐晓翼的病房,透过观察窗,他接着闪电掠过的光看到唐晓翼的影子伫在窗前,随即是黑暗、刺耳的摩擦声和撞击声。墨多多迅速推门而入,唐晓翼湿透的白色针织毛衣映入眼帘。对方正用不知如何弄松的金属椅腿疯狂撞击着本就待业裂痕的玻璃窗。外层玻璃彻底碎了,风雨夹杂着寒意灌进来,将他浇得透彻。他的手被玻璃碎片划伤,手腕上的纱布被血和雨水濡湿,显得整个人都愈发苍白。

"医生,"唐晓翼转过头,笑容依旧,雨水溅在他脸上,像泪,"你听见了吗?外面是死亡,不是自由…它在敲门。"他松开椅子,哐当一声。"它说…它想进来,和我一起…开花。"

他身形一晃,重心不稳地向前栽倒。墨多多冲过去扶住他。冰凉的、湿透的身体重重跌进他怀里,带着雨水的潮湿、血的铁锈味和病人特有的,即将凋零的脆弱感。唐晓翼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墨医生的锁骨。

"多多……"怀里的人用气音低语,声音微弱却直刺耳膜,"别治了……"

墨医生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僵住。

“你明明……在陪我一起腐烂。”

这句话落下,窗外又一道雷鸣。墨多多感到自己心脏某处,被这轻飘飘的句子凿开一道裂缝,带着铁锈味的风还在灌进来。但他没有松手,只是更稳地住那具颤抖的身体,按响了呼叫铃。

处理,镇静,修复窗户。病房很快恢复寂静,只剩下风雨的余音。唐晓翼沉睡过去,眉头紧锁。墨多多挨着他坐在桌旁,记录这次突发事件。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合乎规范,冷静客观。写完最后一个句号,他停下。雨点打在窗户的声音微弱了一些,似乎快要停了。他沉默良久,从记录表下抽出一张空白的处方单。那是一张很薄的纸,苍白而光滑。

他再次拿起笔,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求你了,活到春天吧。”

字迹渗透穿过纸张。墨多多凝视片刻,将处方单叠起来,放进白大褂左胸口袋里,贴近心口。然后他起身离开,门被掩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后渐渐被寂静吞没。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一天天过去。唐晓翼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会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出神,眼神空茫,仿佛灵魂暂时回到了躯壳。这时墨多多例行查房,他会顺从地吃药,甚至以简单的字眼回复墨多多他睡眠和食欲的询问。坏的时候,是狂风暴雨。幻觉与妄想纠缠着他,迫使他对着墙面激烈地争辩,再次试图攻击被加固的窗户,甚至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墨多多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使用药物强制他平静下来。每一次针剂推入,唐晓翼眼中所有的不甘的念想都会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烬,然后沉沉睡去。墨多多记录着一切,然而在那些规范记录的末尾或夹缝,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句子:

"唐晓翼说,窗外的云像死去的鲸鱼。"

"今天拒绝午餐,但是蘸着我保温杯里的茶在桌上画了无法辨认的图案。"

"让我把苹果扔出窗外才睡,很开心地说'让它替我飞'。"

"半夜短暂清醒,要求听雨声,把录音笔留在病房外。"

这些字迹很轻,很快,与前面严谨的记录格格不入,像是理智边缘不小心泄漏的叹息。

医院里的人私下议论。有人说墨医生太拼了,这么棘手的病人,事事亲历亲为。有人说他专业的态度令人敬佩,面对唐晓翼那样有时混乱且极具攻击性的言语,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有墨多多自己知道,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他开始在走进唐晓翼病房前,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能分辨唐晓翼沉默时的不同含义﹣-﹣是暴风雨前的片刻沉寂,还是精疲力竭后疲惫不堪。他开始注意到记忆里高大得须仰着头才能与之对话的引导者身形的单薄。唐晓翼的腕骨凸出得像要刺破皮肤,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的淡淡阴影几乎遮不住眼底的乌青,好像从来被掩饰得很好的情绪要在此刻分崩瓦解。

秋天更深了,寒气侵骨。唐晓翼清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时候是在昏睡,或者被药物控制在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他的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见地流逝。墨多多口袋里的处方单换了一张又一张,背面的字迹从未变过:“求你了,活到春天吧。”每一张都被小心折好,收在一个带锁的抽屉深处。那仿佛是他对抗某种不可逆的坠落趋势的唯一咒语。

一个罕见的、有稀薄阳光的午后。唐晓翼难得清醒着,靠在床头,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墨多多进来例行检查。量血压时,唐晓翼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墨医生?"

墨多多动作没停:"嗯?"

“春天…是什么样子的?”

墨多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此刻异常清澈、甚至带着一丝落寞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癫狂,只剩下了深深的疲惫和对答案的渴求。

墨多多沉默了几秒,目光转向窗外。"…春天,"他慢慢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和,"风会变暖,河流会解冻,树枝上会冒出很小的、绿色的芽。"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更具体的意象,"花会开,各种各样的颜色。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不像现在这样……只是亮,没有温度。"

唐晓翼静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墨多多描述的方向,仿佛在努力想象。"……暖和?"他喃喃重复。

"嗯,暖和。"墨多多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工作,"冬天会过去。"

唐晓翼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望着窗外,许久,才及轻地说了一句:"……真好。"然后,他像是耗尽了力气,略显疲惫地闭上眼睛。

那天之后,唐晓翼似乎有了一些微弱的变化。他不再问"死亡会开花吗"这样的弱智问题。偶尔被幻觉折磨,极度痛苦时,他会抓住墨多多的衣袖,冰凉的手骨节泛白,混沌的眼睛里映出墨多多的影子,断断续续地说:"春天...还有多远?"

墨多多无法回答,他只能握住唐晓翼颤抖的手,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或者注射药物,让他暂时脱离苦海。每一次,当他看着药物生效,唐晓翼逐渐放缓呼吸,陷入无梦或噩梦的睡眠时,他心脏上薄薄的裂缝仿佛就碎裂得更加透彻,灌进去的风,冰凉刺骨。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整个城市被雪覆盖。医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散不掉唐晓翼病房里那种由内而外的寒意。唐晓翼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呼吸轻浅,脉搏微弱。各项生理指标都在徐徐滑向临界点。会诊的结论,一次比一次不容乐观。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活不过冬天'的预言,正在步步逼近现实。

墨多多变得沉默寡言。他依旧专业,冷静地处理一切,开药,调整方案,记录。只是他待在唐晓翼病房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只是通过观察窗,静静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他抽屉里锁着的处方单,已经攒了厚厚一摞。

一个深夜,雪停了,月光清冷地照进走廊。墨多多处理完所有工作,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唐晓翼病房门口,借着窗外雪地和月光反射的微光,走到床边。

唐晓翼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墨多多在床边椅子坐下,只是看着他,看着月光勾勒他的侧脸轮廓。像一尊易碎的石膏像。墨多多想。不知过了多久,唐晓翼忽然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涣散,接着慢慢聚焦,落在墨多多身上。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有仪器单调的轻响,和唐晓翼的呼吸声。

忽然,唐晓翼及其缓慢地、用尽全身气力般,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颤抖着,伸向墨多多放在床沿的手。

墨多多没有动。

冰凉的触感贴在墨多多温热的手背。轻微得如同蝶翼拂过,却带着千钧重量。然后,唐晓翼试探地、笨拙地勾住了墨多多的一根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着墨多多。那里面依旧不见戏谑与嘲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几乎透明的、没有任何目的性的依赖与祈求。仿佛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他认为春天般代表着“生命”的温暖。

墨多多的手几乎不可察觉地,收拢了。他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墨多多感到一种无法描述的,尖锐的疼痛,从他心脏好久前碎出的裂痕迸发,由胸腔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不是生理性的疼痛,而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响。他维持了数月的、专业的、冷静自持的医生形象,以及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他刻意与他保持的距离,在这一刻,在这无声的肢体接触中,碎裂开来。他实在没办法承认,唐晓翼,不只是他的病人。不是在治疗一个病人,他是在徒劳地、固执地用自己的职业素养去赌自己逐渐失控的情感,试图拉住一个无法挽回的、不断坠向深渊的人。而他,也在跟着一起下坠。

他甘愿和他一起下坠。

唐晓翼勾了勾唇角,与其说是笑容,更像是一个放松的弧度。他轻轻合上眼睛,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勾着墨多多手指的力度,却没有放松。

墨多多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任由他勾着手指。月光偏移,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他知道春天还有很远,而冬天却在收紧它冰冷的怀抱。但他此刻,只想握紧手中这点微凉的、脆弱的联系,哪怕多一秒也好。

而在墨多多锁着的抽屉深处,那些写满“求你了,活到春天吧”的处方单,无声地堆积着,像一座小小的、绝望的坟,又像一份沉默的、固执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