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理偷偷松了口气,感觉那两道迫人的视线终于移开。
她抱着温凉适中的牛奶瓶,小口喝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东京都心的繁华街景在眼前飞速掠过,五光十色,喧嚣热闹,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这个安静、华丽、弥漫着玫瑰香气的空间之外。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牛奶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指尖,留下微凉的湿意。
熟悉的香甜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遥远童年的慰藉。
她小口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奇异地抚平了一点刚才狂奔带来的燥热和心头的火气。
不知不觉,瓶中的牛奶见了底。
爱理放下瓶子,意犹未尽地、习惯性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边缘残留的那一圈白色奶渍——这是她从小喝牛奶就有的、孩子气的标志性动作。
就在这放松的、甚至带点慵懒的瞬间——
旁边那位仿佛一直在用余光(或者某种更高维度的感知)监控着她的帝王,动了。
迹部景吾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手中那份装帧精美的财经报告上移开。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刻入骨髓般的优雅和理所当然,伸出了那只骨节分明、刚刚还翻阅着价值亿万美元文件的手。
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顶级古龙水的木质冷调气息(完美地融合在车厢的玫瑰主香里),精准地、目标明确地——落向爱理沾着奶渍的唇角。
这个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刻意。
而爱理——
在那一刹那,大脑的思考功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身体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属于遥远过去的开关,被这个熟悉至极的动作“咔哒”一声唤醒。
她没有躲闪。
没有惊讶。
甚至…极其自然地、微微仰起小巧的下巴,朝着那微凉的指尖,顺从地、依赖般地凑近了一点点。
如同雏鸟归巢。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在迹部家那堪比迷宫的花园里,她偷吃完草莓塔,嘴角沾满鲜红的果酱和奶油,他会一边嫌弃地皱着好看的眉头,一边用他那块永远带着薰衣草香气的真丝手帕,力道适中地帮她擦拭干净。
在星野外婆那间飘着松香和旧书气息的琴房,她练完一首高难度的练习曲,累得小脸通红、鼻尖冒汗,他会适时递过冰镇的柠檬水,然后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抹掉她鼻尖上那颗晶莹的汗珠。
甚至在更小的时候,她因为摔破了心爱的玩偶而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也会板着一张故作老成的“小大人”脸,眉头拧得死紧,却还是用他干净整洁的袖口(后来被管家心疼地换成了专用手帕),笨拙又认真地帮她擦掉那些湿漉漉的狼狈。
那些被时光蒙上柔光的碎片,在这个动作的牵引下,猝不及防地、汹涌地撞开了记忆的闸门。
身体的反应,远比理智的堤坝更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