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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谎相爱

原神:沉光渡我

卢伊娜缓缓睁开双眼。头脑里的混沌在此刻已经逐渐明朗,加之伤口的刺激,她很快清醒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类似地窖的地方。阳光顺着楼上木地板的空隙投射而下,让她能勉强看清周遭事物。

昨晚被一同掳来的女孩同样在地窖的地板上昏迷不醒。卢伊娜一路小跑过去,伸手探查她的鼻息。女孩呼吸平稳,看样子只是身上被施以的力量尚未散去,目前只是在沉睡中。她收回手,刚想看看如何向外界告知她的位置,头顶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马蒙。他小心翼翼地关上身后的门,缓缓顺着楼梯走下来。卢伊娜警惕地后退,在手中凝聚风元素,准备一有什么不对就破门而出。可原本能够凝聚成型的风却在此刻飘散开来,不论尝试几次都是相同的结果。对此,她只得屏息凝神,走一步算一步。

马蒙却在她的不远处虔诚地跪下了。“神明大人,眷属大人,或者说……天使大人。”

天使。卢伊娜曾听到纳西妲提过这个概念。她同样不是兰那罗那样的生物,更像是在坎瑞亚的战役后凭空降世【陨落】的天使。但她的诞生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传说中的天使曾被迫做出两个选择。选择力量或是选择人性。

“我……恳请您协助我的愿望。”他朝卢伊娜磕头,脸上流下悲伤的泪水。“我想要活下去,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我想要跟我珍爱的孩子们永远在一起……”

「据我早年的调查,马蒙一开始是政治投机者,但在跟一个叫做杰弗里的人合作以后,他发现孩童失踪案可以重新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是啊,在这方面至冬可不会吝啬。当然了,你说得没错。先不提阿奇柏德,马蒙如果不是继承者或者其他什么人的话,他当然不是现在这个年龄。否则,他又为什么要跟贝利亚尔合作呢?贝利亚尔想要神座,马蒙想要永生,于是他们达成合作,马蒙替贝利亚尔搞垮我跟西娅,而贝利亚尔负责替他延续生命——这是最直接的假设。」

看着眼前男人看似诚心诚意忏悔的模样,卢伊娜想到此前希尔薇娅告诉自己的推测,心中泛起厌恶的情绪。

“所以你就诱拐这些无辜的孩子,跟至冬达成合作吗?”卢伊娜嫌恶地戳破这层拙劣的谎言。“还为了一己私欲,把那些希望自己孩子过得好的普通人骗去自由城邦,方便你行拐卖之事吗?”

“哎呀,这……这该怎么解释才好。误会,天大的误会啊!”马蒙见卢伊娜一副恼怒的模样,顿时慌了神,拍拍自己的头,绞尽脑汁地想要解释些什么。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女孩,摇头的时候举起双手,笑着继续辩解:“不不,您误会我了。作为天使的您,应该亲眼目睹过吧?有人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地狱。”

闻言,卢伊娜的凝聚力量的集中断了片刻。马蒙说得没错,虽说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天使」,但她确实见过那些自诞生于世就被迫面对世间不公的孩子们。

“既然如此,那么早早的离开似乎变成了唯一的解决方法。我只是协助这些孩子早日脱离名为人间的地狱,不用再被迫经历那些生之苦果。您见过的吧?伊甸那孩子。”见卢伊娜不语,马蒙知道自己拥有了继续说服她的权利,于是进一步说道。“从出生起就经历家破人亡,被相信的人利用和再利用。主教大人对他毫无感情可言,这次计划暴露,他恐怕以后的人生也不会好过吧,因为背后不会再有人帮他了。很多孩子都是这样的,生来低人一等,活得跟在地狱中没什么区别。”

“说得冠冕堂皇,但让时代之秀马戏团的人绑架无辜孩子们的人,就是你和那些有所牵涉的愚人众吧?不要在这里偷换概念。如果程序正义真的靠谱,那么他们完全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教育受害的普通人?”卢伊娜厉声呵斥,完全不吃马蒙这套偷梁换柱。“还有没有其他失踪的孩子?让我见他们一面,我跟希尔才有可能饶你一命!”

“什么呀,原来只是想见那些孩子们。”马蒙似乎理解错了卢伊娜的意思,即只要她们见到失踪的孩子就不会再阻止他永生的道路,立马喜笑颜开。他打开地窖的门,双目无神的贝尔菲戈尔在外鞠躬迎客。“那些孩子们的生命力啊,简直是对老年人最好的滋补。”

卢伊娜几乎认定,马蒙已经完全疯了。被自己的欲望蒙蔽了双眼,以至于对她根本没有帮他的打算这一事实视而不见。“你知道主教会来。”

“没有力量的主教大人什么都办不到。”马蒙无所谓道,没有把这个警告放在心上。“我在外面可是有一整支大部队呢。”

“阿流——!”

希尔薇娅还是老样子。在勘查的白鸽飞回自己身边后,她看着悠然走来的流浪者,开心地准备进行一个飞扑。结果在两人快要肢体接触时,流浪者则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示意两人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于是希尔薇娅只好进行一个急刹车,不服气的鼓起脸。“干嘛啦。”

“有客人。”流浪者淡淡道,侧身让她看身后跟来的年轻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巴克斯本人,昨夜的重伤让他现在变得脸色苍白。面对希尔薇娅和旅行者,他行了一个礼,咳嗽两声,道:“…主教大人,掌旗官女士。”

“多余的话不用说了,你是来见贝尔菲戈尔的?我们赶时间。”希尔薇娅让他不用多礼。看他点头,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巴克斯赶忙喊住打算就此离开的几人。“父亲大人现在应该在他的个人别墅里。但是那周围……恐怕有很多负责看守的尸鬼。我本来还不知道为何他的周围总有这些生物相伴,现在看来……”想到自己的义肢,他忍不住作呕,却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说,一定要跟过来。”流浪者挑眉看他。“我完全可以替你传达,不必勉强自己。”

“……他们不会伤害我。”巴克斯深吸一口气,看着流浪者,有些难为情道。“我知道您身手矫健,我还是不想你们面对此等麻烦。”

“不一定会减刑哦。”想到斯里威尔一板一眼的作风,派蒙还看了一眼丹妮,叉腰摇头,半是无语半是同情道。“说实话,我们也不太想替你求情。你也看到了,救了你的这位阿帽跟主教大人关系也不错,你还真是勇气可嘉。”

“如果害怕接受制裁,我就不会过来了。”巴克斯的语气依旧坚定。想到记忆中的那份笑容,他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袖口。“因为我还想见贝尔最后一面。”

希尔薇娅定位到的马蒙别墅实际上距离万里列车的一个出口不远。今日星燃谷的郊外并没有很多人,想来是收到了国会的遣散通知,去往别的地方避难。不远处的小森林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如巴克斯所说,是被马蒙肆意放出来的尸鬼。

巴克斯深吸一口气,朝尸鬼的方向走去。那些尸鬼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和他意料中不同的是,察觉到他的存在的尸鬼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去。眼疾手快的荧迅速放出雷元素击倒即将靠近的尸鬼,草元素与光元素并起,顺便解决掉了其他想要靠近的尸群。

“阿帽。手借我一下。”希尔薇娅理所当然地笑哼哼道。流浪者瞥她一眼,叹了口气,依言伸出手来。希尔薇娅牵住他的手,金色的力量流动,跟周围的动物共享了视野。紧接着,她下达了指令:不许伤害「我们」,解决掉周围的「敌人」。

森林内寂静了片刻,唯有风吹草动的声音。数秒过后,被支配的尸群朝彼此发起了进攻,却自动为几人让出一条通往别墅的道路。

希尔薇娅有足够的力量来做到这一点,结果就是非要牵一下手。事到如今,流浪者根本就懒得戳穿她。“你打算墨迹到什么时候?现在不是在陪你郊游。”

“好无情。那我们飞进去?”希尔薇娅吐了吐舌。她招招手,示意旅行者先保护一下行动不便的巴克斯。“荧,我们赶时间,先进去了。如果我所料不错,卢伊娜应该已经找到孩子们了,拼尽全力在拖延时间。”

马蒙精心为卢伊娜准备了一桌的晚宴,却丝毫阻止不了卢伊娜心中弥漫的杀意。马蒙确实诱拐了不少孩童,可不是如希尔薇娅所料的那样地被贩卖去至冬,反而是——

烛光下的手术台上早已鲜血淋漓。曾经充满活力的血肉在接触贝利亚尔的力量后被转换为永驻青春的宝物,罪魁祸首丝毫不知自己的过错,理所当然地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天使大人,我相信这些孩子已经抵达了圣女大人的理想国——”

说时迟,那时快,卢伊娜早已拔下墙上的剑,将马蒙踹翻在地。她喘着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疯了?!如果要面对敌人,我宁可面对那个胆敢跟白衣主教在自由城邦对弈的贪婪者对峙!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一定会救你?”

被她踩在脚下的马蒙沉默了。一旁的贝尔菲戈尔想要上前阻拦,恢复神智的她则被卢伊娜的眼神剜了回去,留在原地动弹不得。冷不防的,马蒙狂笑起来,神志不清地翻起了白眼。“跟白衣主教对峙?!你以为她撤离茶花军是真的支持这些人独立吗!那是为了针对只是想要活下去的我啊!如果她不多此一举,艾利修斯不多此一举,孩子们失踪了完全可以说是她们的错!那些尸鬼体内所蕴含的生命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愿望,她们完全就是想要逼死我啊!明明只要挺过今天就好了!凭什么?!凭什么倒霉的人是我!!”

“砰”地一声,马蒙撞翻了墙壁上的蜡烛,火焰在和地板接触的片刻蔓延开来。卢伊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原本略显沧桑的马蒙则一跃而起,凭借求生的本能往屋外跑出去。他一定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了,其余的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旅行者,丹妮,麻烦你们救一下可能存活的孩子们。”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卢伊娜惊喜地回头,果真在火焰中见到了熟悉的那两张面孔。“帽哥,希尔!”

“卢伊娜,没受伤吧?我来给你治疗一下。”希尔薇娅朝她微微一笑,抬手替她治疗伤口。“我们马上就去追马蒙——”

“等一下。”流浪者突然抬手制止了她。周围的风元素渐起,将撕咬的火焰隔绝开来。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他不禁叹息。短期内希尔薇娅经历得太多,他比谁都清楚,甚至谈得上希望她能暂时避开这些没必要的问题。只是有的话必须得说清楚才行。“…卢伊娜最初找你的原因,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解释清楚。”

“你在说什么呢?卢伊娜是为了给自由城邦的民众一个发声渠道,现在我们不就在解释这件事吗?”希尔薇娅歪头不解。“所以我们现在在全力追踪马蒙,我也会解决那些民众的问题——”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是这个原因,是「最初」的原因。”流浪者不打算让她插科打诨过去,直截了当地说。“那些画片,身为朋友的她给你了吧。这样还得不到你的一个解释么?”

「她告诉我,她对须弥的做法感到不满。依照我对她的了解,这句话往往是她要施展自己那些小手段的开端。」

卢伊娜本身已经快要忘记这一回事了。经流浪者这么一提醒,她停住刚刚准备去追踪马蒙的脚步,默默留在原地。她真的差点就被希尔薇娅的叙事节奏带着走了。

“我要是再骗下去,你怕不是会把话说得很难听了吧。”希尔薇娅双手抱胸,不满地眯眸。“画片我是收到了没错,但是你们凭什么断定我一定会威胁到须弥?”

“让我来说吧。从表面上来看,你的确没有什么明确的动机。然后…我试着用你的角度观察了全局。”卢伊娜缓缓走回来,直视希尔薇娅的双眸。“芙兰西斯卡,你们玫瑰工坊的头号特务死亡,而且千年落所说的「第二幕的第三场」同样很让我在意。这是导演的用语,偏生西娅还是全知全能的真理之神。那是不是说明…后续你们会用别的手段孤立须弥?在看到珀西瓦尔和你的审判以后,我确信了这一点。”

“啧。内鬼千年落。”希尔薇娅不耐地咬唇。“可现在如你所见,无事发生。这次是以我们的胜利宣告终结,我同样在处理后续的零碎问题。”

“那你算是肯定了千年落向我们透露的消息了。”见她生气,原本只是半激将半试探的流浪者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上前追问,火焰随他的动作在身后舞动闪烁。“那么,你打算如何解释这是必输局的棋局影射?倘若不是,为何你一定要卢伊娜只身涉险?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下达让这些尸鬼不攻击的命令,在你让旅行者解决外围的尸群时借机让活死人贝尔菲戈尔除掉对你的不利因素?”

「流浪者不紧不慢的叫黑方骑士跃至f6,阻挡了王后的直接威胁,并对白方的进攻力量进行拆解。他看着棋盘的走向,很快分析出,即便现在是白方占据上风,可用不了多久,黑方就可以通过「车马协作」的经典配合,使白方国王困在棋盘一角,最终完成了漂亮的将杀。“按照你们的计划,这是必输的局。”

“嗯,是哦,姐夫,你已经看透了第二幕第二场的剧本,可喜可贺。”千年落端起手边奶茶浅啜一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透露出这个重要的消息。

“哈?”闻言,流浪者颇有意外的挑眉,又轻轻皱眉,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艾利修斯是故意落败?要知道,「主教」的棋可是会在这第一场就出事……”」

“你……”听到流浪者这么说,卢伊娜才如梦初醒。她呆呆地看着希尔薇娅,不可置信道:“你……想杀我?因为我撞破了你的秘密?”

“所以,你现在已经开始娴熟地决定谁必须为了你的理想去死,谁又可以在你的剧本之外活下去了?”见希尔薇娅不说话,流浪者第一次以看一个陌生人的复杂看她。他们早就认识,如果人有变化,也不该在这样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我……”我只是选择了代价最小的方案。希尔薇娅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瞬间理解了流浪者想要说什么。他是在跟「伊芙」对话,那个曾经为了朋友参与决斗审判的骑士,那个曾经允诺曌言自由的眷属。他当然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了,为了一个结果近乎抛弃一切,最后什么都不剩的下场,他是比谁都清楚的。

“没有人有资格替别人决定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哪怕是神明都不行。况且,卢伊娜是你的朋友。”流浪者追加道。“千年落是当着艾利修斯的面「剧透」的,艾利修斯同样没有认为有解决掉我们的必要。”

希尔薇娅彻底哑口无言了。如流浪者所说,西娅丽达只是命令她管一管自由城邦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下达杀掉任何人的指令。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判断。

“真是理想主义的发言。你也是知道的,除非是己方立场,否则没有真正的朋友。”希尔薇娅苦笑一下,阐述自己的想法时则格外坚定,丝毫不退让。“理想不能替任何人吃饭,你就不怕惹怒我后,我选择撤资,看看为自己的理想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就是资本家。她甚至不需要威胁,就有能力让别人为系统的惩罚买单。相比崩溃的卢伊娜,流浪者特别淡定,好像早就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可以。”出乎意料的,卢伊娜在流浪者开口前做出了回答。“须弥以前什么都没有。沙漠和雨林对立,神明被囚禁,但我们照样活下来了,在如今的世界里摸打滚爬。与其被不是朋友的人桎梏,我更宁可我们自己开辟出本就属于智慧之国的道路。”

虽说是被迫的,但她确实成长了。流浪者看了卢伊娜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即,他定了定神,靠近希尔薇娅一步。“所以,如果今日卢伊娜真的在你的算计下出事,以后你也不用来找我了。”

“不要!”希尔薇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想要解释,被流浪者予以制止。

“人类的历史证明了,美好的世界最初都是由理想主义创造的,而非野心家和阴谋家。”流浪者语重心长地看着她。“你和西娅丽达以前都相信这个,别把它忘了。”

他根本就不算是在阻止她,甚至可以说连威胁都算不上。只是说了以后不用去找他了,话没有说死,她要是想玩文字游戏也随时都可以奉陪。他反而是在拉她一把,就像她在须弥时拼了命地阻止他被执念吞噬那样。

“…真讨厌。”希尔薇娅别过头去,委屈巴巴地蔫了下去。“为什么,偏偏是你跟我这么说啊。”

“不是我的话,你会听吗?”流浪者挑眉反问。“你欠自己的朋友一个道歉。”

翌日清晨,马蒙被捉拿归案。其实不需要费很大的功夫,希尔薇娅和流浪者只是飞了一段滑翔都不算的距离,就轻而易举地挡在了逃亡的马蒙前面。失踪的孩童被旅行者和丹妮亲自送回自己的家中,一家人相拥而泣,道谢连连。在人们欢欣和知道真相的忧心忡忡中,身着主教服的希尔薇娅走上广场的中央,清了清嗓子。

“很多人都说,我是一切混乱的根源,以支配之力操控了你们的思想,压迫了你们的自由。也有很多人说,我曾包庇罪人,撒下巨谎,是背叛了神明所托之人。”希尔薇娅垂眸望向众生,语气平和得近乎温柔。“很好。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亲口告诉你们——你们说得都对,也都不对。”

群众一片哗然,她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曾向世界撒下弥天大谎,在圣女大人不在的那些年编织出一个理想的国度,一个人们不用怀疑,只需遵从的灯塔。我让所有人相信和平即将降临,相信正义高悬不落,相信我会带领你们走向圣女大人所信奉的真理。可无人知晓,那只是为了让所有人还能继续相信曌言本身的阶梯。”

“是的,我的确拥有支配的能力,可我从未用它来控制你们。你们之所以愿意相信我,不是因为我操控了你们的意志,而是因你们亲手把权利交到了我的手上。”希尔薇娅坚定的继续。“因为人们恐惧混乱,恐惧没有指引的灯塔,恐惧必须立刻做出正确的抉择,承担失败。于是你们用你们的信仰,制造出了一个必须完美的引导者形象,今日不是我,明日也会是他人。”

“这些我说出口的美好,不是预言,同样不是神谕。因为以上尽皆谎言。”希尔薇娅说到这里,却露出了微笑。“你们需要一个眷属,一个永远正确,符合幻想的存在。好,现在你们有了,因为符合这个眷属位置的人,就是我。一个说谎,失败,却爱神明和子民至深的神明眷属。”

“但以上尽皆谎言。”她还是笑吟吟的补充了一句。“我多希望,今日你们终于知道,我从未支配过任何人。那么明天,你们又会选择相信谁呢?”

“爸爸,我们以后还要相信主教大人吗?”

人群中,年幼的孩童好奇地问一开始一直质疑神明的父亲。只是这一次,父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这一次,你可以先想想自己的答案。”

希尔薇娅站在广场上,看着人们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各奔东西。有的人回家了,开始讨论今后的去处;有的人开始讨论未来,思考毫无保障的自由城邦是否真的如想象中那么自由。大家不再需要她了。

巴克斯见到了贝尔菲戈尔最后一面,在已逝之人彻底消散前坦白了自己的心意,然后被丹妮带回了神临城。卢伊娜则带着伊甸,准备跟希尔薇娅回一趟国会。

“你讨厌希尔吗?”或多或少从流浪者那里得知几人吵架的事情,派蒙飞过来问她。

“会吧。”卢伊娜若有所思道。“比起这个,我还是觉得先锻炼一下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比较好。”

在折返神临城的列车临行前,流浪者只是在月台的远处倚着。碰巧遇见他的荧走过去问他:“你们两个不聊聊吗?还没和好?”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哈,我真得庆幸她想起我来了,否则这件事还真不好办。把自己都骗到了的人是很难被拉回来的。”流浪者自我挖苦一句,旋即看向荧。“比起我们,你们到现在都没见到那位降魔大圣?”

“或许他去保护清纪了?”派蒙和荧对视一眼。“他一直是这样,除非我们喊他,他是不会突然出现的啦。现在暂时没什么危险的事情,说不定晚些时候就见到了。”

“其实我觉得,人生好像一列巨大的延误列车啊。”

回程的周围,希尔薇娅照例找到了流浪者,然后坐在他的对面眺望窗外,自说自话。“拒绝来自黄昏的无聊邀请,是唯一能将分离四散的城市连接在一起的道具,只需在这宁静的片刻把身心交给摇晃的电车。除此之外,不论在哪里都无可疾走,闪烁的人行道都在让大家等等。”

流浪者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没有接话。

“以前我总觉得,列车晚点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希尔薇娅继续道。“只要慢一点,就会错过很多东西。错过重要的人,错过重要的决定,错过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果然还是开始旧事重提了。流浪者知道她在说什么,说来说去都没能绕开二人在世界树面前的抉择。

“列车并没有晚点,反而是某个一直穿着红舞鞋的芭蕾舞者没有下车。”流浪者开口,远处传来电车驶过轨道的规律声响。“人总会在某一站下车。有人提前,有人延误。他们没有走错了路,仅仅是目的地不同。”

希尔薇娅托腮看他。“可如果我想陪他们一直坐到终点呢?”

“没有那种列车。”流浪者斩钉截铁却又轻描淡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点。”

“你最近怎么总是在教育我。”希尔薇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因为最近你终于愿意听进去了。”流浪者把乘务员端来的甜点推到她的面前。

希尔薇娅没有反驳。列车缓缓驶入下一站,广播声响起,车门开启,人群上上下下,喧闹又短暂。她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轻轻开口。

“阿帽。”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会在不同的站台分别的话……”

“会。”流浪者没有让她说完,回答得干脆利落。“在那之后,列车会继续前行,分别不会成为终点。每个人都会继续走自己的路,重要的是,下车以后,你的心准备回到哪里。”

希尔薇娅顺着他的视线眺望窗外。晚霞一点一点浸没神临城,玻璃上映出她和流浪者并肩而坐的身影,也映出无数盏逐渐亮起的灯火。

原来是这样的吗。在意的人终于能够带着自己的心,走向属于自己的方向了吗。她笑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嗯?”流浪者眨眨眼。

“没什么。”希尔薇娅伸了个懒腰,把额头轻轻抵在车窗上。“只是突然觉得,这趟晚点很久的列车,好像终于开始准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