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嘛,就是啊!你说说他,也不过如此。他凭什么命令我,我们不都是人吗?凭什么?啊?!辛苦了一年,我哪天不是从早上凌晨就一直忙到晚上十一二点,家里还有个孩子,结果还被家里人兴师问罪说为什么不陪陪孩子,陪?陪!我要陪!我都陪!最后呢,你看了嘛!喂!你说话啊!你说他凭什么画饼啊……”
满身酒气穿着棉大衣的中年男子带着哭腔靠在河边的木制扶手上有一句没一句的一边嚼着一边发泄情绪。
“呜呜呜呜呜呜……”
热气从口中呼出,接着又是猛灌了一口。酒水从嘴角流出,粘稠的液体顺着粗糙的脸颊流到又红又粗的脖子上,最后流到衣服上将整个衣服都浸透。实在是不忍直视。不过似乎又没有那么严重,或许浸湿衣服的更多的应该是雪?管他的呢?反正都是酒鬼!都是败坏的品种!
对!败坏!邋遢!实在是太邋遢了!这不得败了赏风人的兴致。
我靠在已经被冻上了的河面上方的木扶手上闲来无事的望着,先是河面再是那中年人。最后眼神紧紧地盯上了街边的一家倒闭商铺门边的锈锁链。那锁链看起来着实笨重。
不过这样的场景可不比那街边的耍猴人要有趣的多,话说猴呢?嗯?哦,我都忘记了,冬天了,猴早就收了。那对面的那只猴又是怎么回事?!
本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但转念一想又直愣愣地放回去了。
算了,实在是荒谬。不要再去多想了,这世界已经够荒谬了。再想会让本就破旧不堪的肺部坏得更加严重。
再看回那个败坏种吧,你瞧!他又开始了!喝酒可是一个恶习,想当年我也劝过他那样的,可惜,他不听,最终活活的喝死了。
我嘴角有些抽搐,似笑非笑,察觉到时才发现自己似乎是犯了自己从未发觉过的‘热病’。
不过……这么令人振奋声音,大家为什么都不去看看呢?要我说见到这样的场景,我多少都得去灌一口再和他打一架,谁让他那么扫兴的!酒疯什么的,快年底了这样三三两两的又不是不多见。可惜经过的人都只是寞然,寞然,最终沉默在河底,被封存,不过这样也好,不是吗?成为永久的沉默。
恍然间,我突然有些落寞了,不自觉地也坠入了‘河底’。
慢慢的,我往那家倒闭商铺的位置走,最终在那家商铺面前停下了。
“到底都是些什么啊?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总感觉我看到的世界和大家都不一样!我……”
我转过身子背对着商铺的卷帘门,拿着自己的脑袋全身都在颤抖,但过了几秒钟后突然又停下了,开始默默地流泪。
“您还好?您看起来有些失落。”
一名女子小心翼翼地问着我。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脸长得有些年幼,两眼用绷带绑着。个头大概一米六五。瘦弱的身躯用黑色的风衣包裹,内搭一件略长的白色杂牌毛衣。显得有些笨重又拖沓。我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我没事,不用管我。”
我扭过头低在阴影里,不愿搭理。
“好的,打扰了。您晚上注意安全。”
她倒是也不在意,说完她便准备转头离开,仿佛从未发生过。
“你来只是为了问这个?”
我转过头希望能看到点令我惊讶事情。
倒是离奇,我似乎从生下来起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即便我已年过三十。
她停住了,但并不看我。
“嗯。”
冷漠,只有冷漠。
“真是个怪人。哪儿有小辈让长辈还是个陌生人晚上注意安全的。”
说到这里倒是忍不住咯咯的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嘛?”
说完她总算将身子转了过来。
“没怎么。只是很久没有长辈来嘱咐我,今天反倒是一个晚辈来提醒我了。觉得……有点怪异。”
我玩弄似的捏着鼻梁不礼貌地大幅度地上下摇晃着身子,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
“就当是我的个人符号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她再次转过身去。回应我的,似乎只有风吹过的轻响。
有些冷漠的表情再配上古怪的话语,在这冬天里倒是想和她多说两句。
“你吃过油条吗?”
中国食物对于一个日本人来说肯定还是很稀奇的吧。
“吃过,怎么了?”
她侧过身,面无表情地挑了挑左边的眉毛,似乎来了点兴致。
早知道就不这么开门见山的问了。现在突然有点后悔。
“给你推荐一家,听吗?”
我尽可能的把普通的话语说的有趣一些,双手在上半身左右两边的位置比划着。似乎成效不错。
“那家店的油条是蓬松的吗?”
“不蓬松的话那能是油条吗?”
我理所当然地说道。说完她两个眉毛终于一起微微动了一下。
“您是中国人吗?”
“嗯,独自到日本来打拼,结果回不去了。”
我无奈地耸耸肩,不过动作有些僵硬,只是因为冻着了吧。
“那您说吧。”
“在xxx街的中华街的xxx号。”
“呃……能跟我说一下从这到那路线吗?”
坏了,神志不清了。她不会看出来的吧?
我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故作烦恼的样子。试图掩盖,装作憨傻。
“直走,左转,一直直走到十字路口再右转,再右转再左转就到了。”
我用手大幅度的比划着,仿佛是不知道她看不见似的。
“谢谢。那我就走了。”
她又将背对着我。
“我包里有点桂花酒,你要来点不?”
我用手招呼了一下,然后尽可能的翻出很大的动静。
不知不觉竟然脱口而出了。
“我看起来真的很早熟吗?”
她看起来很不耐烦,我知道我应该抓紧时间了。
“年末啦,晚上也不会查的很严的。”
“我没那么傻,你这分明是在诱拐。”
她端起手。
“你就说你来不来吧,我时间不多。”
我赌气似的盘腿坐下。
“明明是你留的我吧……”
现在倒是莫名其妙的有些恼了。我没想到自己的愿望竟是那样的强烈。
见她不动声色地靠着门帘在旁边坐下,放下了包,两腿在前面收起。我也毫不吝得将酒拿出,然后将新包装撕掉。
“杯子。”
我伸手向她讨要,仿佛早就知道她有似的。现在想想倒也觉得可笑,我那时怎会那样想。她如我想要的效果般,拉开背包拉链,在包里摸索了一会儿后,乖巧地将她的杯子递给我。
“你就不怕我下毒吗?”
我一边笑着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一边往杯里倒酒。
“你这个人本身就挺危险的好吧。我还愿意跟你说这么多话肯定是因为我有把握的。”
她的手还是继续端着。
“小小年纪装什么成熟啊。喏。”
我将杯子递给她,她想都没想接过杯子一口气直接喝掉了。
“你就不怕我报警?”
我一手将酒瓶盖拿着,喝了几口酒后,一手拿着酒。
“你现在一个人本身就挺危险的好吧。我还愿意跟你说这么多话肯定是因为我有把握的。”
我学着她冷漠的表情回答着无二的答案。然后用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说真的,真要打起来你不一定能打过。”
她收起杯子将包整理好后,站起了身。
“行行行,那你报警吧。”
我无所谓地摆摆手,装作一副她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嗯,顺便还要把消防车和救护车叫上。”
依旧是冷漠,但……
“为什么?”
我瞳孔突然缩小,我不知为何开始有些恐惧,但很快又镇定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看出来了。但我似乎又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会惊讶。
“因为我也冷。冷得快要冻死了。你不冷吗?还记得活人的温度吗?”
她微微皱眉,不知是在痛苦还是惋惜。
“在这里乱讲话会被杀掉哦。”
我还是想要逃避这个答案,这个名为同类的答案。
“我刚才也提醒过你哟。”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又开始得意起来了,难道刚才都是装的吗?
“唉,瞒不过你,我投敌了。”
黑色风衣,夜晚悄无声息又古怪的人,近来都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人。“b95t”。
“呵呵,彼此彼此。”
她一手伸在我面前,一手背着做出邀请的姿势。
“怎么看出来的?你真的看不见的吧?”
我微微皱眉,已经放下了抵抗,抵抗我的欲望。但并没有将手搭上。
“只是对气息比较敏感而已。”
她偏偏头,一副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的样子。
“原来如此!这样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你这何止一点敏感。那么既然你早就猜到了,你想要怎么说服我。”
说着我又大口地喝了几口。
“我可没想要说服你,你跟我本身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你有想过给你寄酒的人的感受吗?”
我似乎有些醉了。后脑勺靠在门帘上。
“如果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的话。去港口mafia试试如何?既然那种事情都做过了,想找份认真的工作又不会受工作的待见。”
她靠近我蹲下身子,摸着我的头。
“还有,这酒还蛮好喝的。”
酒,撒了一地。
见他沉沉的睡下,我将他的包枕在他的头下。
于是,我将他拖入了地狱。
“完成的不错。”
“寿树,我这样做是否是对的呢?我选择了阻止,是否是正确的呢?”
我凝望着酒鬼的脸,迟迟不肯起身。
“不知道。走吧,既然任务完成了,就赶紧‘回家’吧。”
寿树对着我同样做出邀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