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看到花魁清娘那四个字,挺讶异。
他时常巡逻于街市,当今青楼风潮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那雪夜楼花魁女娘千娇百媚,受京城众多男郎追捧。
可万万没想到,他一个小捕快,竟被万众瞩目的花魁女娘邀请面见,这……认真的吗?
高歌不可置信的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不对不对,这绝对不对劲。
那花魁女娘找他,定不是只谈风月那么简单。
这其中必有诈。
高歌将信件谨慎的收入袖中,决定不理会,走出角落,认真工作。
*
一日已过,已到黑夜,雪夜楼高廊之上,半遮掩面的红衫女娘半抱琵琶坐于长椅之上,嘴里念唱着听不懂的绝词,指尖弹着欢庆轻快的小调。
巡逻于雪夜楼附近的高歌,原本不想理会今早花魁女娘相邀之事,却还是被雪夜楼独特的曲调所吸引,鬼使神差的走近雪夜楼,四处寻着弹曲的女娘。
最终,他将目光望向高廊之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红衫女娘。
她曲中弹唱不似往日悲凄哀怨,词中小调轻快短促,喜庆祥和,乐声中带着鲜活的生命力,这在死气沉沉的世道之中,犹为震人心弦。
高歌不知不觉竟被这悠扬的琵琶曲调所吸引,尽呼忘我的立于高楼之下,市井之中津津有味的欣赏着勾栏瓦肆中的与众不同的曲调。
人来人往,或许这世上除了他,再无人像他一般,只因青楼女娘的一曲琵琶曲,耐心忘我的听完一曲。
曲调时促时缓,一勾一弦牵引着高歌的心,令他回溯到小时候,逢年过节之时,家家户户无不手贴门神福字,鞭炮烟花震天动地,人人欢声笑语,喜庆祥和。
今年,好像再过几日,便要过年。
在人族的传统节日里,新年是最重要的节日,象征着家国安定、幸福团圆。
可在妖族的统治下,宣国的老百姓们,已有数年未安心祥和的过年,每年都在胆战心惊的过日子,受各种不公的压迫。
今日听此一曲,再看妖族统治下的宣国,当真讽刺得紧。
一曲已毕,高歌意犹未尽,抬头望向那不在弹弦的红衫女娘,她正巧也望了过来。
两人默然不语的对视许久。
终是那红衫女娘笑出了声,笑意盈盈的冲高歌招呼:“楼下官人,小女子见你听曲已立许久,可否进楼同小女子相谈甚欢?”
高歌冲红衫女娘共礼貌行礼,高声婉拒:“不了,在下身穿官服头戴官帽,不可入楼同姑娘畅谈,还望姑娘海涵。”
红衫女娘将怀中琵琶递交身边丫鬟,双臂撑于栏台之上,巧笑嫣然的望着楼下高歌,轻笑着调侃:“官人只愿在楼下听曲,却不愿脱官服摘高帽进楼畅听数曲,怎么,是小女子的曲弹唱的生硬不成?”
“并不是,姑娘,你的曲调喜庆祥和,在下赏心悦耳,意犹未尽。但在下身官要职,责任在身,不想花天酒地、借势偷懒罢了。”
“那今日小女子传信与官人,为何不回信说明原因,理都不带理人的,害得小女子伤春悲秋一整日。”
说着,红衫女娘委屈的掩面啜泣。
高歌无措的连声问:“姑娘竟是要邀我一聚的花魁清娘?”
“正是小女子。”
高歌望着清娘无语凝噎。
高歌只得再次躬身行礼,歉意道:“姑娘,在下收信时还是会疑虑重重,生于乱世,只怕有炸,所以才不打算理会。”
清娘闻言不恼,忍俊不禁的笑出声,调侃道:“官人倒是实诚,怪小女子将信写的匆忙,未说清邀见缘由。这个点也算是见了一面,高大人果真如百姓所赞,聪慧过人,热心真挚。”
高歌不解笑问:“难不成是姑娘听信百姓所言,才想邀我一聚?”
“可不是嘛,人人都晓得衙门有个姓高的小捕快为百姓仗义执言,勇入贩子贼窝救出三百多人,把贩子的窝都端了。”
清娘面上生出悲伤,拭泪哀叹:“原先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入场赌博,欠下赌债,我这姐姐的没法了才进这卖身卖艺的青楼之中,挣钱还债。可没想到才过半年,他就在赌场被贩子拐走,数月消息全无。”
清娘说着,站起身轻拂一礼,诚心诚意的道谢:“清娘诚谢高大人救我那不成气的弟弟,如今他已决定改邪归正,打工还清债务。"
“而信件的事,是小女子多方打听,才打算邀大人一聚,诚心感谢。”
高歌恍然大悟,原来邀他相聚是因为此事,那确实是他多疑了。
高歌与清娘又闲聊了几句,他婉拒清娘的热情邀请,以天晚的理由便要回衙。
高歌转身之余,雪夜楼出走一名小斯装扮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
高歌疑惑,只觉那小斯样貌熟悉,可扭头再观察之时,那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
清娘遥遥在望人群中的高歌走远,扭头望向转角处倚坐在长椅上喝酒听曲的于瑞。
于瑞也望向她,笑问:“怎么样,我寻的小兄弟还可以吧。”
清娘满意道:“此人确实正直聪慧,不过说话文绉绉的,辩得我好累。”
于瑞噗嗤笑出声,无奈道:“你就没想过,是你先起的头,他顺着你的意配合你罢了。”
清娘掩唇惊呼道:“原来如此,那小官人当真聪慧过人。"
夸赞归夸赞,清娘还是有不懂的点,不解问道:
“那他怎么知道我传的信有诡?”
于瑞猛灌了一口酒,舒服的喟叹着,闻言得意道:“我派人在信上做了手脚。他再傻也知道是陷阱,借着身官要职的理由,避免落人口实,可见这小子谨小慎微,早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清娘轻笑道:
“你竟还派人盯他,若他真上当了,可不是白白试探了?”
还会让自己落入危险境地。
于瑞摆摆手,摇头笑道:“唉,盯梢这事可不是我指派的,我只负责试探。”
清娘恍然大悟,于瑞的意思,大概是高歌身边已经有人盯他了,估计要趁机迫害这小捕快。
不过高歌何其的聪慧谨慎,选择无意踏入雪夜楼附近,被女娘独特歌声吸引,然后与信上花魁清娘以救弟之恩相谈甚欢。
期间他一直在强调自己身居要职,为的就是给盯梢之人意识到,他只是个敬职敬业,热心正真的捕快,没法抓他小辩子。
“不过以上只是我猜测,那小子有没有察觉到身边人有背叛之意,就不得而知了。”
清娘勾唇笑出声,不以为然道:“无碍,至少他是个懂得趋利避害的人。”
哪怕只是无心之举,也是冥冥之中解除了他自己的危机。
清娘抱琶起身,悠然走近于瑞,轻弓身子靠近于瑞,低声笑道道:“你寻的这人真不错,快想办法拉入伙,好好培养。”
清娘顿了顿,满意的拍着于瑞肩头,意味深长笑道:“说不定,未来他真能成为你的得力助手。”
于瑞无奈扶额,愁道:“哪这么容易,我总不能上人家衙门里挖墙角吧。”
清娘恨铁不成钢拍于瑞后脑勺,没好气道:“谁让你光明正大的挖墙角啦。”
于瑞破涕为笑,摆手笑道:
“开玩笑的,我会等他亲自过来找我。”
清娘不再多说,她对于瑞的能力深信不疑,他说有办法就有办法。
……
三日后,高歌被人举报,公务之中玩忽职守,贪污受贿。
而举报之人,正是高歌最信任的同伴,周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