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善良必须有点锋芒，不然就等于零。

————————————————————

轻缓的音乐从房间内的广播里响起，多多和唐晓翼同时睁开眼睛。

“天亮了？”多多眯着眼睛看向窗户，伸手去够手机，“才六点？我怎么就醒了？”

他竟然在没有被强制关机的情况下睡满了八个小时？真假的？

“这音乐是哪里来的？”唐晓翼从床上下来，站起身，“起床铃？”

“也许吧。”多多小心翼翼的从上铺下来，“反正不困，今天干什么？”

“找楚诺安聊聊吧。”唐晓翼想了下，“总归绕不过的。”

多多叹了一口气，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办法。

“安安？”

被随机问路的护士思考了一瞬，她整理着推车上的药水，腾出手指了个方向，“对，她这个点应该是起了。住院部4楼的G区，410房间，那边是开放式病房，记得找前台说明一下。”

唐晓翼看了眼对面的大楼，点点头：“谢谢了。”

“咚咚咚”

楚诺安抬起头，眼睛里划过一丝疑惑：“请进。”

门被从外面打开，多多探出脑袋刚想说什么，眼前一黑脑袋晕乎乎的就往前倒。

“怎么了？”后面的唐晓翼伸手去抚，结果同样向前踉跄了两步，于是两个人齐齐摔在一起。

楚诺安：？？？

“怎么了？”楚诺安连忙从床上下来，“没事吧？需要我叫护士吗？”

多多捂着脑袋，一手撑在地板上：“突然觉得好困。”

“困？”楚诺安愣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什么，后退一步，转身将床头的小音响关上。

“现在呢？感觉好些了吗？”楚诺安有些无措的站在一旁，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想上去将人扶起来又觉得不太合礼数，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欸？”多多扶着墙站起来，“那种感觉消失了。”

唐晓翼磕到门的一角，捂着肩膀：“是好多了。”

“那就好。”楚诺安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抱歉，我刚才在放音乐，忘记关了。”

“音乐吗？”多多看了眼床上浅蓝色的音响，“为什么会让我们觉得为么快？”

楚诺安的小脸顿时皱巴在一起：“这个音乐确实有些特殊，它的频率和音调都是符合人类脑电波的。大部分人听起来就是舒缓放松的音乐，只是我没想到……”

她顿了一瞬：“你们的催眠度那么低。”

“催眠度？”唐晓翼捕获到这个陌生的专业词汇。

“低？”多多许久没觉得自己在哪一方面有什么短板。

楚诺安点点头，她略微思索一瞬：“催眠度就是……就是每个人在接受催眠时的敏感度，如果很容易被催眠就是催眠度低，很难进入催眠状态就是催眠度高。”

唐晓翼皱了皱眉：“像我们两个这样的催正常吗？”

“呃……”楚诺安的脸皱巴的更厉害了，“应该是不正常的，至少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的催眠度这么低。”

她想了一下：“你们之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有人给你们做过催眠吗？”

唐晓翼和墨多多将自己从前漫长的人生想了一遍，最后都摇摇头。

“没有。”多多竟然有些遗憾，“偶尔遇上些催眠表演还看不上我是个小孩。”

“这样啊。”楚诺安将床头的小音响摆放好，又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抱在怀里，“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空的话我再研究一下，你们也可以问一下苏主任，她对这方面也有了解。”

“太麻烦你了。”唐晓翼由衷说道。

“算不上麻烦。”楚诺安摇摇脑袋，“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遇到特殊的个例难免会关心些。”

多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很喜欢催眠术吗？”

“是的。”提到这个话题，楚诺安圆圆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个度，“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解催眠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话音一顿，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抱歉，忘了问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多多愣了一下，似是没跟上突然转变的话题。

“没什么要紧事。”唐晓翼解释，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不太确定以及接下来的话是否合适，“只是昨天听了些关于你姐姐的事情，有些好奇，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唐突？”

“姐姐吗？”楚诺安的眼睛更亮了，她抿起唇浅笑，脸颊上的酒窝露出来，“当然可以来找我。”

多多和唐晓翼同时松了口气，看来在楚诺安这里，姐姐并不是一个违禁词汇。

“屋里没有椅子，不嫌弃的话你们可以先坐阳台，上面应该还算干净。”

两个人这才开始正式观察起楚诺安的病房，单人的房间，不算大，只是简单的一张病床和一个被固定死的床头柜衬得有些空阔，床角和柜角都是圆润的弧形，窗户用铁栅封住，被切割成一块块的阳光落在房间阳台上，几本书和几支精神医院专用的笔被楚诺安整理到了角落。

“其实……”楚诺安坐在对面的床脚，“催眠和我姐姐的出现是一个话题。”

多多缓了会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顿时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楚诺安弯起眼睛：“是的，我的姐姐是我催眠过来的。”

为什么？

唐晓翼明智的咽下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是姐姐？”

“可能因为我也是姐姐吧。”楚诺安思索了一下，“我有两个弟弟，所以一直觉得有一个姐姐会很好，所以如果可以，我会希望有一个姐姐。”

唐晓翼和墨多多对视一眼，都觉得今天的谈话可以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楚清明这个名字，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知道有关副人格的信息，能多了解一些没有坏处。

多多主动问道：“你说你从很小就开始了解催眠，是因为那时起就想要个姐姐吗？”

“对。”楚诺安回忆着什么，“我一直想要一个姐姐。我第一次接触到催眠是在家里的书上面，曾经有过治疗人格分裂时，因为患者催眠度过低而继续分离人格的例子，所以我也一直在尝试……”

楚诺安的声音很慢也很平缓，似乎只是讲一个稀疏平常的事情，却让墨多多和唐晓翼的背后都有些发凉。

“但是我的催眠度很高。”说到这里，楚诺安轻轻蹙起眉，“甚至连第一层次的的催眠都很难进入，可又不想轻易放弃，就坚持了很长时间。”

“那你的催眠度后来变低了吗？”

“没有。”楚诺安摇头，“催眠度是先天决定的，后面很难改变。姐姐之所以出来是后来遇到了些情况，那个时候我的精神处于涣散状态，也可以说是钻了个空子。”

至于是什么事情让楚诺安的状态变得这么差，唐晓翼和墨多多默契没问。

唐晓翼想了一下：“可以跟我们说一下，你姐姐是什么样的吗？”

“当然可以。”楚诺安重重一点头，又露出愉悦的浅笑。

“姐姐的性格会比我活泼一些，没有住院前会经常去打羽毛球，但同时也和我一样喜欢穿裙子，不过她喜欢红色，我喜欢蓝色，所以在所以的颜色上一直会有争执，于是最后我们商量好，穿红色和蓝色过载一起的紫色。对了，发簪也是姐姐教我的，但她更喜欢高马尾，或者将头发散下来，所以发簪是我用的更多。”

唐晓翼和多多这才注意到，今天楚诺安穿的是蓝色连衣裙，但是没有用发簪将头发盘起来，而是梳起一个高马尾，整个人显得活泼不少。

察觉到两个人的视线，楚诺安轻笑：“当然也会有这样的情况，穿蓝色裙子扎马尾，或者穿红裙子簪发，不过因为红色的裙子不常见，一般是穿蓝色过紫色裙子更多。”

“当然，这是以前，入院后的大多数时间只能穿病号服。不过病号服也很好，是蓝色条纹的，就是姐姐不太乐意，想让我问问能不能定制红色的。”

显然，谈及楚清明时，楚诺安整个人都放松不少，身上的拘谨没了大半。

“真想见一见。”多多由衷感叹。

原本扁平的名字，在楚诺安这里被赋予生命和灵魂，多多甚至可以想象，两个女孩的灵魂在一个壳子里为对方提供意义。

也许楚诺安手腕上的伤痕并不是因为医院而停止增长的。

楚诺安很高兴可以听到这样的话：“真可惜，姐姐越来越不乐意见人了。”

多多追问道：“是因为在医院吗？”

楚诺安抬起脸，她的酒窝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前面，圆瞪瞪的乌黑眼睛静谧水润，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垂下眼帘，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

“可能因为，你们更乐意看见楚诺安……”

“而不是楚清明。”

55.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