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是祸?”温莎瞪大眼睛,惊讶的重复一遍,随后弯起眼睛笑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
弦窗外是一成不变的景色,直升机很稳,一点波动都没有。唐晓翼一直担心多多会哭闹,毕竟在他第一次去海龟岛时就是一路抱怨了好久太无聊。
但事实上,小多多光睡就睡了一大半路程,就算醒了也很安静,准确来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缩小的身体靠在唐晓翼怀里,小手撺紧衣角,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也太不正常了,唐晓翼一手扶在多多腰侧,求助似的看向亚瑟。
亚瑟放下茶杯思索着:“我记得多多会晕船,也许是看到海了不太舒服。”
不舒服?唐晓翼忧心的按了按太阳穴,待会接近海龟岛时还要在颠簸一段时间,那么小一团子可怎么整。
早知道该问问埃克斯他那段时间的体验感。六岁,怎么就是不说话呢。
事实证明他又白担心了,当直升机以不可忽略的颠簸缓缓下降时,多多眼睛一闭往后一靠又想睡了。
……
这还是多多吗?小时候这么乖?
唐晓翼将人竖起来抱在怀来准备下直升机,多多的脑袋搭在他肩上,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揉着眼睛的手一顿,被唐晓翼耳侧一晃一闪的东西吸引过目光。
“嘶。”唐晓翼蓦然觉得耳侧一疼,又不敢动,“亚瑟你帮我看一下,多多是不是拽我耳环了?”
亚瑟快步走过来,多多一下子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又没忘记抓住手里撺着东西,亚瑟哭笑不得:“是抓住了,我帮你松开。”
可能以为亚瑟伸过手是要抱他,多多松开耳环期待的张开手,结果唐晓翼在他松手的一刻就将他整个身子转了一圈,确保他看不到耳环。
小多多亮亮的眼睛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漂亮大姐姐没了,耳环也没了,一出机舱就左右挣扎了两下要下来,唐晓翼不得不弯下腰将他放在地上。
多多的手还没完全松开又伸手抓紧了唐晓翼的胳膊,不仅抓紧了还垫脚往他怀里钻。
唐晓翼抬头,一只近三米长的成年科摩多巨蜥匍匐在不远处,灰褐色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拼命往上蹬的小多多,伴随着“嘶嘶”的声音。
而不远处,是闻讯赶来的红发党,乔治双手环在胸前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边。
唐晓翼伸手将小多多重新抱进怀里,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多多第一次来海龟岛时也被阿西吓的不轻。
“住处就在他们的宿舍楼,明天会安排人松你们去尤加特拉希医院。”乔治走在亚瑟和唐晓翼身侧,他的目光从唐晓翼的怀里窝着的身影上一扫而过,“但是坍塌过后未清理完成,更别说生命树内部了,你们确定要这么快下去。”
明明是一句问句硬生生被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唐晓翼听出来了乔治话里的深意,包送不包管,底下那么危险,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自己。
“不用担心。”唐晓翼一手抱着小多多,一手拍在他肩膀上不正经的嬉笑,“我们在下面有内应。”
乔治不作声移开些距离:“鬼做内应吗。”
“最新情报。”唐晓翼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那下面可是有一整个鬼影迷踪的基地,级别还不低。”
乔治面色一沉,唐晓翼兴趣盎然的继续说下去,“要是底下那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哪天发疯,你这离尤加特拉希不远的圣斯丁第一个被铲平。”
乔治面色不好的瞥了他一眼,“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唐晓翼眉心一挑,“单纯实力。”
是夜。
亚瑟依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幕,圣斯丁远在太平洋深处,夜景是别具一格的美。
他侧头看向对面正逗着小多多玩的唐晓翼,有些好笑,“也该睡了。”
唐晓翼低下身平时着多多:“你想睡吗?”
小多多扑上来就想抓他的耳环看,唐晓翼哭笑不得的将人拉开,抽出空回了亚瑟一句,“他不想睡。”
眼看多多对于耳环的执着程度那么高,唐晓翼更他对瞪了会,起身找来一根红丝线,在取下来的一只耳环上打了一个节固定,随后蹲下身来,抬手将丝线绕过多多脖子,比划着长度,最后在脖颈后打上一个死结确保不会掉。
“行了。”唐晓翼减掉多余的丝线,满意的掂量了一下多多胸前的耳环,“就当多给你上了一层保险了。”
金属贴在皮肤的凉意让多多不自在的将耳环攥在手心。
当亚瑟再次看过去,小多多已经眯着眼睛靠在沙发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枚耳环。唐晓翼举着杯子有些无奈:“我就倒了杯水的功夫。”
唐晓翼将多多抱到楼上的房间,他没开灯,进去后拿小被子将人裹好,借着月光捏了捏小多多睡的发红的脸颊,声音有些郁闷,“怎么就是不说话呢。”
亚瑟抬眼看见唐晓翼又走下来:“睡不着吗?”
唐晓翼摇头,他看了亚瑟一眼,在他对面坐下,欲言又止了一会。
[“你?唐晓翼破迷小队的赞助者?”
“对啊,就像你们和船王亚瑟的关系。”]
“你……你不睡吗?”唐晓翼说完就明白自己说了句蠢话。
亚瑟像是看出他的为难,温和一笑:“是有些睡不着。你是想问我温莎的事?”
唐晓翼一愣,随后叹了口气,“本来是想问的,现在也想通了。无论如何,跟温莎合作你要小心些。”
“不是合作,是交易。”亚瑟笑容不减,“我们都有要达到的目的和利益,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也不会让我出事的。”
唐晓翼放下心来,就说嘛,亚瑟怎么会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便亲自过来,只是今天晚上亚瑟的反应着实有些令人担心。
但不是说状态很差,亚瑟已经很久没有将一切脆弱的一面对外展示了,连情绪起伏都不大。就像今早,亚瑟一直默不作声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前面的小桌子上摆了些要处理的文件却一直没见他动。
唐晓翼记得心情紊乱便放空思绪防止干扰判断一向是亚瑟的风格,亚瑟今夜望向窗外的神情太像小时候他看到的大西洋大换血那段时间的神情。
肯定自己想多了,亚瑟那么靠谱。
唐晓翼站起身:“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亚瑟点头,轻声道晚安。
(以下为永生组内容,雷的注意避。)
客厅重归于寂静,亚瑟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向后靠去,看向窗外正对着的月亮,微微眯起眼睛陷入回忆。
他最后一次见到温莎是在九年前。年岁的缘故,他一向对久远的事情记忆模糊,但那天晚上温莎的苍白的脸色就是回忆起来也令人心惊。
那天深夜,亚瑟处理完成最后一份文件,管家便快步走了进来说有位客人要见他。
亚瑟看了看桌面上的沙漏,微微蹙眉:“如果不是着急的事,先给客人安排客房休息。”
“这……”管家有些为难,“是希哈姆家族的那位小公爵,看着脸色不太对劲。”
“温莎?”亚瑟讶然,重新坐下来,“让他进来吧。”
温莎依旧保持着公爵应有礼仪姿态,尽管面色近乎惨白到可以看见起伏下的青蓝筋,依旧没有将头低下半分。
唯一有失仪态的是步伐太过着急,再欠身问了一句船王好后便快步走到亚瑟办公桌前,抽出对面的一张椅子,这才想起来应该询问一下主人家的意见,于是微微偏头看着亚瑟。
“我能坐吗?”
亚瑟点头,“请坐。”
对于温莎公爵这个合作商,亚瑟比大部分人更熟悉甚至更亲切一些,一方面是他们都认识唐晓翼,另一方面是温莎的公爵身份会让他们合作与交易更加方便,单是温莎本人的交易性格便令人欣赏,他有商人应有的贪心和手段,合作交涉期间会在各方面咬的很紧,以确保己方利益最大化,但当合作正式成立便会不留余地的为自己与合作方搏得更多利益,商人的身份让他明白利益的区分与捆绑,公爵的尊严让他杜绝了违约反水的可能性,可以说与希哈姆家族合作是所有势力都渴望的。
如管家所说,今夜温莎的状态很不对劲,长长的黑袍将身体全部掩盖,眼睛以上被遮在宽松的帽檐下,在行礼时将帽檐掀起露出脸来。此时他坐在亚瑟对面更显得脸色白的惊人。
“是合作方面的事吗?”亚瑟斟酌着开口,虽然大半夜的跑来这么偏的地方不太像普通的事。
“不。”温莎不出意外的摇头,他深蓝色的眼睛打量了亚瑟一会,习惯性的勾起一抹客套的笑容,“如果一定要说,可以称为一场交易。”
亚瑟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温莎也没有做什么铺垫,高傲地坐直身体摆出一贯谈判的姿态,只是差劲的面色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勉强。
“我今晚过来,是想与船王阁下谈一谈‘永生’。”
亚瑟的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面色不变,语气却不再那么温和:“那我想这场交易我不会再听下去。”
“不是人鱼。”温莎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抬眼友善又虚伪的笑了笑,“是神树。我发现了一颗完整的尤加特拉希生命树。”
亚瑟停顿片刻,突然明白过什么猛的看向温莎黑色斗篷下被遮掩住的身体,温莎察觉到他的目光,友好的抬起手露出来,下面是一只正常的手,只是也白的吓人。
亚瑟微微放下心。温莎抿唇浅笑:“船王,现在您面前的是一位即将走上永生歧途的孩子,您有什么建议吗?”
多年来,来到亚瑟面前企图探索永生秘密的人有很多,易容那一套可以骗骗普通人,但瞒不过他多年来的合作商。像这样已经找到自己永生方法的人只有这一位,抱着提前看看同类的心态登门拜访,如同一位后辈一样虚心请教永生该注意些什么。
挑衅?不,这不是温莎的性格,是试探。
亚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松口过自己的秘密,温莎现在的口吻像是得不到确切答案绝不松口,和他行商上的风格一样。
亚瑟警惕的看着他:“生命的凋亡是自然之理,亘古不变。强行改变只会伤害自己,永生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莎眨了眨眼,如同深蓝宝石般的眼睛被刻意覆上一层狡黠,“真令人惊讶,我还以为船王这么多年终于要有了同类,会很开心呢。”
“永生是诅咒而非福音。”亚瑟没有正面对上他试探的话,“你的病又焉知是福是祸。”
“是福是祸?”温莎瞪大眼睛,惊讶的重复一遍,随后弯起眼睛笑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的肺病还有福的可能吗?大西洋船王的一生漫长顺遂,自然不明白我们被疾病所折磨的痛苦。如果不是希哈姆家族只有我一个孩子,家业绝不可能轮到我来掌管,这个病让我失去所有体验生命的机会,我也做不到像唐他们一样毫无顾虑的冒险。”
公爵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和束缚的,到底那一方面更多呢,温莎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我今晚来,重点并不在我身上。”温莎垂下眼睫,轻声说道,“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船王都不会阻止的对吗?”
“我会劝你,直到你放弃永生的想法。”亚瑟认真的看着他。
“但我没时间了。”温莎的笑容第一次浮现出苦涩,“我本来想去最后见唐一面的,但他已经出海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找你了,要是去找唐奶奶,她绝对会把我扣下的。”
温莎微微起身拿起亚瑟面前的钢笔,又从他的桌上抽出两张白纸,埋下头唰唰的写起来。
在写完一张后,温莎递给亚瑟,随即写起第二张。
亚瑟快速看着,漂亮的字体工工整整,这是一张典型的合同,下面写有甲方乙方,已经走了温莎的签名,亚瑟脸色不太好:“你要把公爵府交给我?”
“这是一场交易。”温莎笔下不停,“希哈姆家族的所有商路并不都在我的掌控下,我只能确保属于我的公爵府不会有所争议,我不想让这个也落入希哈姆的那些蠢货手里。”
“不用交给我,你可以交给晓翼,我会帮你将合同交给他。”
温莎写完最后一个字,欣赏般的打量着两个人手里的合约:“这便是最重要的一点,还请船王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唐。大西洋换血刚刚完成,我知道您需要公爵府,这份合约给您比给他更有价值。”
“这对你来说没有好处。”亚瑟抬眸,没有接温莎递过来的钢笔。
“但对您来说一本万利,您没有理由拒绝。”温莎笑着将笔塞进他手里,“我的要求全写在上面了,羽之的经费从公爵府里扣,我想船王不会吝啬的。”
“我想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亚瑟没有松口的意思,跳出经商交易的基本原则——谋利——亚瑟不会轻易做出决定,况且这也不符合温莎的行事风格。
“交代后事啊。”温莎太明白怎样做能让他的交易对象放下戒备松口了,他学着亚瑟一贯的温和笑容,凉冰冰的语气有些腻滑,“尤加特拉希生命树会远比我想象的难以控制,我能不能活下来完全是个未知数。您也知道我自小跟父亲经商,接触的人实在有限,您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托付后事的人。”
亚瑟直视着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你要是活下来了……”
“我要是活下来了。”温莎似是被亚瑟的这个猜测逗笑了,接下话,“公爵府还是您的,只是还请船王大发慈悲多养个人,我的价值远比别人高,您同样不会吃亏。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触碰您的利益。”
亚瑟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钢笔。
温莎已经站起来微微俯身,满面笑容。
“感谢您的仁慈。”
将其中一份合约收好,温莎没有留下过夜的意思,所有事情商量完毕,他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当他打开门,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向注视着他的亚瑟,眼底有些趣味:“您会因为今晚没有劝我放弃永生而愧疚吗?”
亚瑟毫不犹豫:“会。”
温莎假惺惺的表现出万分感动的模样:“倒像是一位最大受益方该说的话,愿您的善心保佑您永坐大西洋船王的位置。”
唐晓翼不明白为什么亚瑟会在明知道温莎的危险性的情况下愿意相信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温莎敢把自己交给大西洋。
因为这场交易比他知道的早了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