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众官兵也都收了势,往后退了一步。
符凉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在身后,已经收好的匕首又暗暗窝在手上,刀刃藏入宽大的袖中。
官兵迅速让出了一条路,从中走来之人,身姿挺拔,背对着火光,容貌模糊,却仍能看出他样貌非凡,气质不俗。
那人看了看身后的官兵,冷哼道:“退到殿外吧。”
官兵往后退了点,似乎心有余悸。
“退出去——”那人抬高了声音,拖长尾调,“本王,跟皇弟一叙,用不着你们。”
符凉眼眸转了转,把匕首暗暗收了起来,符仇这般不提防于他,手中必然有他的把柄,再者,轮武力,自己也比不过他。
符仇轻蔑地扫过地上吴松的尸体,在桃夭身上流转片刻,似是无意般开口:“难不成太子殿下真如父皇所说那般胆小懦弱,还需要一个婢女挡在前面?”
符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作揖:“皇兄所言甚是。”
符仇冷笑一声,语间净是讥讽:“你还真是模样多变,撕下一张脸还有一张,在父皇面前时顽劣不堪,转头杀吴松手都不抖,而如今又在本王面前故作乖巧。”
符凉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思索着。
“罢了,打蛇打七寸,”符仇自有办法,冲着后面一摆手,“带上来吧。”
殿外发出一阵轻微的钢铁碰撞声响,随即凌乱的脚步声纷纷想起。
一个官兵押着符小小走上前,站在符仇的身后。
那官兵用几丈长的铁剑逼住她的脖子,小小皮肤娇嫩,再用力一点,就会留下血痕吧……
小小眼泪全憋在眼眶里,愣是没有掉下来,头上少了根金钗,但玲珑可爱的发髻还不算散乱。
符凉垂着眸深呼吸,思来想去,符仇也就能抓住这一个把柄了,也不多废话:“皇兄想要什么?”
“倒是识相,”符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就凭你的伶俐猜不出来吗。”
符凉上前一步,丝毫不惧,目光直直迎上:“皇兄,边境战败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折扇,继续道:“我们已然向明国求和,明国的条件,你也知道,他们要一名质子,且质子必须是太子。”
符凉顿了顿,虽然用国事来谈条件这件事不是君子所为,但他也算不上君子。
“早就听闻皇兄与王妃甚是恩爱,以私下有了一子,如今皇兄篡了位,想必也不会让父皇多活些时日,到了约定之时,又该如何呢……”
符仇冷冷一笑,自己的皇弟怕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旋即便是反问道:“本王大可把你的令牌给别人,让他代替前往。”
符凉也是一挑眉,摊开手:“大可随意搜,我的身上,我的寝殿,你能搜到也便可以;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人还有一口气,难免漏嘴,你又如何保证,你找的那个人,既对这宫里知根知底,又能滴水不漏呢。”
符仇暗暗咬牙,恨符凉狡猾如老狐狸般,总能找到一条生路想,自己的情境反而很被动了。
符凉放下手,合上扇子,微微偏头,果然赌对了,皇兄向来生性多疑又好面子,若彻搜一遍,搜不到太子令牌,他定会觉得自己丢了脸面。
“呵,这么狡黠,为何无心于皇位?”
“难道不是如父皇所说吗,我优柔寡断,胆小懦弱,生来不是帝王的料,也没有人脉,不像皇兄您……”符凉扬了扬嘴角,“深得右相大人和齐将军的心呐。”
符仇后槽牙要被咬碎了,连肩膀也在微微颤抖,气符凉知道的太多。平日里,符凉把自己伪装的跟一个纨绔子弟一样,他虽有怀疑却没敢轻易动手,打算等以后好好算算账,竟不想……
“当初你把我母妃推出来顶罪,也是像如今这般先保全自己吗?”符仇冷声道。
符凉一怔,眸中瞬间闪过很多情绪,抬起时却一如既往含着一丝笑意:“没错,我就这般。”
符仇再是忍不了了,抽出剑迅速划过,劈向他,转眼间在他右臂上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一阵剧烈疼痛从手臂席遍全身,折扇也掉落在地,被染上几滴殷红,墨黑的衣衫逐渐晕染得湿漉漉。
符仇转身就走,抛下一句话:“你也是狐狸成精,以前是本王高看你了。”
“把太子殿下看好了!”他的声音在殿外传来。
官兵们退在殿外,严防死守。桃夭赶紧跑过来,扶住符凉,查看伤口。
符小小也被放开来,立刻踉跄跑到他旁边,哽咽着:“对不起……皇兄……我跑到东莞门就被抓到了……呜你疼不疼……”
符凉轻轻摇了摇头,黑夜中看不清他略显苍白的脸,另一只手颤颤地把折扇捡起来。
*
走时,符仇早就登基了,他有宰相和将军的协助,自然是顺风顺水,而前任皇帝也如同符凉所预料那般,未能多活些时日。
他又看了那宫门一眼,参与六年前那场事件的人,除了他,已悉数被符仇设计除掉,恰好他又幸运地离开离国,不然也只是挣扎的困兽,死路一条。
去明国的路程不算短,加上刀伤未愈,一路上疲惫的不行,连何时到的都不知道。
明国的官兵拦下了他们,看了随从明国使臣的令牌,才放行。
桃夭掀开马车帘子摇醒符凉:“殿下!殿下!”
他整个人朦朦胧胧的,“到了?”
“已经进了境内,还没到皇宫。”
符凉头一垂,还能在睡会儿。
“殿下,您得起来整理整理吧。”桃夭见状,略感无奈。
“不急……”反正怎么样,明国的人也不一定看得起他们战败国来的人。
桃夭摇摇头,抓起旁边的发冠,愣是把他拽起来,“殿下您都没束发……”
“哎呀,别折腾我了!”符凉从桃夭手里拿过发冠,把桃夭赶到马车外面。
等到他弄好,马车差不多也进到宫里了。
*
“殿下,还有一事,微臣忘说了。”议事殿前,刘元嘉对着眼前人毕恭毕敬地一作揖。
“刘大人但说无妨。”另一人容貌俊朗,棱角分明,剑眉薄唇,但不苟言笑,一身紫衣锦袍,玉冠工整的束在头上。
“不是什么值得殿下关心的大事,微臣需要告几日事假,家中祖上忌日,微臣需要回去祭祖。”
“刘大人孝忠,自然是要允假,”萧寻微微点头,“本宫正好有事要办,可与您一同前行。”
“听说今日离国的皇子就到了,殿下要如何处理?”
“已经安排妥当。”萧寻随口答道,稀松平常的小事而已,只要办一场接风宴,住处早就收拾好了。
敌国的质子没有什么威胁,也不需要过多关注。
“诶?殿下,那不是我们的车吧……”刘元嘉眼尖,偏头就看见了不远处一辆不同寻常的马车,抬起纤瘦的手微微一指。
萧寻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上面的花纹与明国的常见花纹大不相同。
那马车前下来一个容貌姣好的婢女,走到侧面的帘前,垂着眸唇瓣动了动,说了些听不清的话。
那帘子被里面的人撩开,探出一张美艳到雌雄莫辨的脸,脸型稍稍偏圆,使得样貌看着十分年轻,不过还是他那一双眼眸最是有趣,真像是狐狸的眼睛,灵动至极。
他探出头,双手搁在头下,眼眸一眯,与侍女谈笑起来,不过那侍女是半点神色都不流露。
刘元嘉叫住旁边一个小厮:“唉,这是何人到访?”
“是离国的太子殿下。”
“嚯——”他抚了抚灰白的胡须,自顾自感慨了一番,“那小离国是送了个美人啊,不过怎么这么不知礼数,随意和女娘谈笑,不知是否有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