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光亮在诱惑着家荣,她憋着不知不觉泛蓄起的眼水一门心思循着亮光走,及至巷口她忙不迭撞上了一个人,手里攥着的荷包也是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恐惧在此刻到达了顶峰,理智的弦终是断了,家荣不敢抬头,眼泪却是啪嗒啪嗒止不住地落。
她一边哭,一边又扯着袖子又急又凶地胡乱擦着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此时此刻家荣想到的全是家天虞同她说过的人牙子,他们多在晚上掳人,悄无声息的。
家荣是怕急了的,她想说她有钱,她不想被卖。可那人却蹲下身子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荷包,拍拍上边沾到的灰把荷包系到了自己腰间的宫绦上。
“殿下是微臣。”
徐宴一开口家荣反而哭得更凶了,她抬起头来直白地袒露她的不安。
徐宴见家荣哭得更凶了反而傻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家荣脸上淌下来的泪后知后觉地提着袖子笨拙地替她揩泪。
“殿下,殿下,别哭了好吗?”
“是微臣,是徐宴。”
家荣嘴一撇,一抽一抽地说:“还不是都赖你吗?”她顺势拽着徐宴的衣袖不肯撒手,“都是徐大人的错。”
“本宫本来想着来找你,还特意换了身衣服,结果路上还摔了一跤。好不容易过来了,还被你吓了……”家荣委委屈屈地说着,说完发现哪里怪怪的,她真真是把心里想的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从小到大徐宴身边围着各式各样的女子,有着各式各样的目的,但如此明确的表达徐宴却是头一次接收到这样的信息,他略显不自然地咳了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因为家荣哭得像是软软的、柔柔的杏仁酪,像绵香的、清新的凤梨酥,徐宴知道不论他说什么,此时此刻都会无限放大家荣的委屈,他应该、也应当顺着这位小公主的心思来。
所以,徐宴叹了口气说了句“失礼了”,便趋身凑近了家荣,一只手抵在她膝弯处另一只手护在她腰上,像抱着半大的孩子一样,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
家荣突然便不哭,耳朵尖儿活像朱纱点映,被一晃一晃的头发遮来挡去。
徐宴低低地咳了声,他心里也有点别扭,他像抱了匹光滑的、轻飘飘的丝绢,稍一用力便会伤到她。家荣抱在怀里是轻轻的、小小的,徐宴忍不住想要解释点什么,或者是试图解释他的居心从良。
“殿下不是说刚刚摔了一跤,那现在还疼吗?”
家荣向来最会服软了,她哭得鼻头红红的,指尖也是红红地攀在他肩头,眼睛也是泛着红,就连脸颊也是红红的。她盯着徐宴奶声奶气地道:“疼,好疼的徐大人。”
徐宴没有回应这话,只是从家荣的角度可以清晰且明确地看到徐宴微红的耳尖。
家荣突然就玩心大起,凑到徐宴耳边调侃道:“徐大人您耳朵怎么那么红,是因为我们这儿比较冷,还是您害羞了?”
一瞬的迟疑,她像风一样轻轻的,说话轻轻的,语调轻轻的,动作轻轻的,整个人也都是轻轻的;像风一样,没有实感,却又围绕着他。
徐宴抬眸对上家荣仍旧泛着水光的眸子,“确是因为朝阳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