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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与国之间的沟通是脆弱的，以利益来填补差距，以牺牲换取尊严。

从跨越千里的商路到绵延百年的朝贡，夏属与朝阳虽南北相隔却也有着相对频繁的交流、往来。

如果要从夏属到朝阳赶着初春过去是最好的，故而每次出使朝阳都是挑的这个时间。初春嘛，气温虽略有回升，空气中却仍有寒意游走，行在路上的时段才不至于难捱。到了那边刚好赶上朝阳的夏季，朝阳的夏季偏凉，雨也下的少，脚程也会快上不少。

在初春出发，一切都该是恰到好处的。

可偏生今年的春天比往常来得都要热，连空气都是昏沉沉、醉闷闷的。困得天井里刚刚拔节的龟甲都略显卑躬屈膝、郁郁挺挺的沉香也变得萎靡不振，软弱地支撑着一泄无遗的漏华。

今年的春天简直叫人难受。

在这个春天宁镇侯府格外的忙。

把整个南安市集走了个遍，停云也没瞧见一个能让她家夫人满意的奴隶。

向晚走了一圈，挑来挑去还是把目光落回到青岚身上，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蹙着眉懒懒地道：“停云这孩子和你真是一个瓦子出来的？”

停云侧目瞧了眼紧张得攥紧手的青岚，毕恭毕敬地回着向晚的问话，“奴婢也不清楚，这儿的大小事宜皆有桉妈妈照料，她自然比奴婢清楚。”

“青岚比停云晚来几年，年纪还小，夫人您别瞧着那孩子呆呆傻傻的，其实手脚利索的很，人也听话的很。”

桉妈妈搓了搓手，腆着脸凑在向晚跟前，极力推销着青岚，一如当年她推着停云走向向晚。她斜着眼瞧着宁镇侯夫人一口又一口呷着盏中的清茶，向晚每喝下去一口她都会转着眼珠咧开嘴。

向晚搁下茶盏，拿帕子擦了擦手，略略点头，抬眸睇了桉妈妈一眼，“那就她吧。”向晚点着丹蔻的长指微抬，榴袖捎开些许柔柔的懒风，漫不经心地点了“青岚”的名儿。

青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宁镇侯府，街坊邻居、同一个瓦子的人都说是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不然宁镇侯府怎么就点了这么一个榆木疙瘩一样的婢子呢。青岚每每听到旁的人这么说总要别开眼垂着头像个慌乱的麻雀，倒是停云总笑着说她应该庆幸她的愚钝帮她解决了好多难题。

自此杂七杂八的活儿青岚再也没干过了，她只需要跟在停云后边就好了，且吃穿用也是样样不曾亏待了她的，简直就是把青岚这十多年的苦全兑成了好。这样的“好”让青岚心里隐隐有点害怕，像一览无余的海面在为一场劫难蓄力。

“停云姐姐哪些是我能做的？”

停云放慢了脚下的动作等着身后的青岚跟上来。

“夫人让你先跟我学着，有事自然会吩咐你的。”

“是伺候人吗？停云姐姐你放心我可会伺候人了！”

停云抿了抿唇，不知道从哪开口索性就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搪塞过去，“夫人怎么想的岂是我们这些下人可揣测的，你也别乱想了，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过了这几天她走了就好了。

停云最近有点太忙了，向晚给她指使的事儿又碎又杂，中午跟青岚说了几句又一刻不停地忙到吹灯。

临走前向晚又把她叫住了，“大姐儿来信说亭瞳是一定要去的，宫里缺人……”

亭瞳要以和亲公主的名义去朝阳了，大姐儿身边缺个知根知底的人，那就是需要从侯府找人顶上去。

自家夫人话都把话说到这个分儿上了，停云也不能装听不懂，心里头再怎么不愿，面儿上也要装着应和、乐意。

停云垂着脑袋盯着鞋尖——翠色的流苏安安静静地垂着，比柳条儿还柔顺——她稳住心神规规矩矩地道：“奴婢在这边没什么家人……奴婢愿意进宫。”

“好，那就这么办吧……”

向晚放下手中拿着的竹简，眼神轻飘飘地晃到停云的身上，动了动唇，“也该给你添几身新衣了，明天你就去紫金苑让人给你裁几身。”

停云忙撑起一个笑来，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奴婢多谢夫人。”

待停云回到东偏房时青岚已经歇下了，年纪小大概就是这样好。

停云换下了脚上那双翘头鞋，那穗儿还是她特意找人加上去的，她偏喜欢这种晃晃荡荡的感觉。这鞋也才刚上脚没几日，停云还是换了下来打算送给青岚，她马上要做新衣了，不愁没有新的、漂亮的，停云遂把那鞋摆在了踏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