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嫣婉是梁家的大小姐,梁尚书的嫡女,这样显赫的家世本该让她受尽宠爱。只不过,五岁那年母亲娘家家道中落,此后父母之间相处的态度便一反往常的从甜蜜恩爱到歇斯底里。
那时她年龄还小,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几个月后,父亲领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进了家门,对她道:这是你的姨娘。
母亲坐在一旁,脸色铁青。而父亲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只停留在姨娘身上。
后来,那位姨娘分娩,梁嫣婉就多了一双弟妹。
没了娘家撑腰,父亲又偏心姨娘,于是,明明是身为嫡女的她却吃穿用度样样逊于那对弟妹。
她不也是父亲的孩子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小小的梁嫣婉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自己每每就这个问题向母亲寻求解惑时,母亲一向从容的脸上就会露出怨毒不甘的神色,母亲说,那不过是两个妾生的杂种罢了,嫣婉,你可是堂堂梁家的嫡女!
那时她并不太懂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个样子的母亲真的很令人害怕。但凭借着小孩子敏锐的直觉,她感觉出母亲并不喜欢姨娘和那个女人的孩子。
于是渐渐的,她也不再去问了。
随着年岁渐长,梁嫣婉也不会执着于父亲是否偏心这件事,毕竟她总归是堂堂正正的嫡女,父亲虽对她们母女冷淡不上心,但梁府上下还没有人敢会故意苛待她,虽不如姨娘那对儿女的待温,但她过得依旧还可以。
她读诗文、练琴画,棋艺、沏茶、女工样样不落,再加上她长了一张不错的容颜,竟也引得苍都城不少儿朗的倾心相顾,还被称作“苍都皎月”。
而她的妹妹梁湘则在她的“月华”下显得黯淡无光。每每看见梁湘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和嫉妒的几近扭曲的表情,梁嫣婉都发自内心地感到痛快。
一个庶女,还妄想取代嫡女的地位?简直痴心妄想。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梁湘的嫉妒心。
那是一个冬猎日,皑皑白雪覆盖了野猎场,不少苍都俊赏豪杰皆纵马骋猎,以期拔得头筹,能入陛下的圣眼。
相较于外面的喧哗热闹,在数九寒天里梁嫣婉本来待在屋中不愿出去,可是梁湘突然找到她,声称约她外出一叙。
现在想想,只能怪当时的自己警惕心太低了,竟然连个仆从也没带就跟着梁湘走了出去。
直到被推入池中的那一刻,几近结冰的刺骨池水迅速夺走了她的体温,不断挣扎着却依旧改变不了下沉的命运。在被池水淹没至顶的最后一眼,她们看到的是梁湘抱着双臂站在岸上冷冰冰的眼神,和无法掩盖的快意。
胸中的空气迅速被挤压殆尽,池水浸透的衣物发沉地将她带往水下深处。
如此偏僻的地方,她死在这里,无声无息。
或许蒙上苍眷顾,她居然又醒了过来。
醒时整个人正在发着高烧,通过婢女的讲述,她才得知梁湘谋害她的过程竟然恰巧被晟王苏桓清撞见,这才能出手救下了她。
而梁湘犯下这种大错,意欲残害姐妹,纵使在梁父的操作下免于一死,却早已被送走,此生不得再入苍都,连带着姨娘也因管教不严被禁足在家半年。
这是她梁嫣婉命不该绝。
大病初愈后,她马上随父亲前往晟王府,像苏桓清亲自道谢,尽管苏桓清的态度冷淡且疏离,但还是彬彬有礼地表示,这不过他应该做的罢了。
她也不在意,后来又去了晟王府几次,每次都找了不同的理由。还约苏桓清一同游湖泛舟。
再之后,苍都就传出来了她与苏桓清乃是天作之合,一对壁人的传言。
没有人专门去澄清,像是纵容似的默许。
若说苍都城最尊贵的男人,必定是当今陛下的胞弟,晟王苏桓清了。
梁嫣婉其实也没有多喜欢苏桓清,只是恰巧救了她的人是苏桓清,而恰巧苏桓清又身份高贵,能够为她谋得最大的利益罢了。
于是当多年后苏桓清从逦兰关回到苍都,她听到娶妻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便是不可置信,接着便是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一个庶女呢?
梁湘也好,花映岚也好,总是认不清自己是什么身份,总在妄图飞上枝头成为凤凰。
所以她故意邀请花映岚踏春,目的就是为了让花映岚擦亮眼睛认清自己的实力,少去惦记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直到,她再次不慎落入水中。
被冰凉河水席卷的一瞬间,梁嫣婉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寒冷的冬天。
而这次,却是那个被她一向瞧不起身份的少女不顾一切地朝着她伸出手,将她从湍急的水流、少时的阴影中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