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是有一个妻子的。
他的妻子有一双蜜糖色的眼睛,有着温柔的笑,抱起来很软。
哭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眶都红了,会在他的怀里面抽抽噎噎。
那是他唯一一次见到自己的妻子哭泣,在儿子的葬礼上面。
他们的相遇俗套极了,一个归家的将军,一个卖着香甜面包的老板。
克里姆一直在买面包,老板一直在卖面包,直到有一天,妻子在他的肩头上低低地笑,“我们一起开面包店吧。”
克里姆说了声好,于是他就有了软肋。
*
克里姆是个士兵,是个将军,是个父亲,是个丈夫。
——他还是个老师。
克里姆被逼着从前线退下来的时候他是很不耐烦去教导那些学生的。
那些年轻的、稚嫩的、火苗一样的孩子不应该活活陷在贵族的交易里面,不应该未成年就进入战场。
克里姆远远地看着,好像看见了自己死去的儿子弯着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蜜糖色眼睛,轻轻地、柔软地——“父亲,我要去,我是个人,但…我也是帝国的子民,我想为他做什么。”
克里姆压根控制不住叛逆期的年轻孩童,单薄的肩膀承受不住枪管的后坐力,可他悄悄地跑了,然后死在了战场上。
傲慢的贵族笑容虚假又装腔作势,细细的眼睛里面满是算计,“克里姆…你的孩子就那样为国捐躯了。”
贵族肯定地,不容拒绝地把这种结局按上去。
克里姆不能怎么办,他还有妻子,还有女儿,他得为未来着想。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软弱?
是帝国的享乐?
是贵族的权利?
是边塞的无关?
克里姆知道自己屈服了。
——在他见到黑发少年以前。
克里姆看着档案里面一堆的不合格,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进入第一学院的,想不明白绿眼的a怎么这样脆弱。
克里姆站在训练场上,目光落到少年身上。
他分明很疲倦,脚软得挪不动步子了,绿眸水光晃了又晃,可到底没有摔碎在地上。他一步、一步、一步,跑向终点,支着虚弱的躯体逼着自己一次次训练。
克里姆很久没看见这样有韧性的人了,让他想起来古历史老师常年挂在嘴边的,——他像久远时代的竹,被打折了,弯了腰,还要抖抖叶子爬出来。
被连根拔起没有关系,过段时间他又会从土里面爬出去。他是不屈的、不死的——竹。
克里姆很容易就注意到他了,那清隽的少年微抬眼睫,唇角笑意微软。
“你好,教官。我是楚源。”
*
也许是为了儿子,也许是为了克里姆自己,总之,他开始训练楚源。
这孩子很乖,又很倔,跪倒在地上也要挣扎着爬起来给训练对象的克里姆一拳,试图反击。
克里姆对这个孩子,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呢?是对儿子的眷恋,还是年轻的自己呢?
克里姆一向不想思考这些。
他只是厉声吼着,“站起来!你爬都要爬起来!”
如他所见的,那孩子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了。然后去到他再也无法去见的高度。
*
克里姆知道有许多年轻学员喜欢楚源,不止是一个A,是属于那小子自然而然散发出去的那种气场,会不自觉围着他转。
于是在楚源失踪后,他一个个地把那些躁动的家伙摁压下去,一边心想着。
你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